绯红的声音破了。
“解体！”
江逾白胸口，那枚血色融合核心传出一声响。
庞大的钢铁舰桥从最高处开始塌。
指挥台碎开，炮台断线，一层层金属结构往内坍。
上方的虚空裂缝也撑不住了，边缘一缩，强行闭合。
江逾白脚下一空，整个人从半空掉了下去。
风声灌进耳朵。
他的视野一阵发黑，脑子里像有人拿铁锤一下一下砸。
别说抬手，连喘气都费劲。
半空中，绯红的红色全息投影闪了两下，身形开始糊。
她咬着牙，双手往前一插，强行接管那些散在空中的残破机甲模块。
“死神必须在列装状态才能开火！”
“给老娘连上！”
“快！”
几块变形的战术装甲飞来，一截断掉一半的腿部液压杆飞来。
勉强还能用的右臂液压骨骼也被她硬拽了回来。
砰！
金属撞在江逾白身上，残破模块强行拼接。
下一秒，江逾白重重砸在赛博战车残骸旁边。
残缺机甲替他卸掉大半冲击，可落地那一刻，还是咳出一大口血。
血里带着碎肉。
频道里安静了。
烬歌没再催开炮，炽焰没再嘴硬，霜律也没有冷声纠错。
三道信号，全暗了。
青囊的声音传来，不再温柔，只剩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蓝量见底，精神链路断裂百分之八十。”
“雷达受损，医疗停止。”
江逾白靠在战车断开的履带上，眼前全是重影。
头顶上方，六十九级黑泥怪物的源核还在跳。
一下，一下。
炽焰那一炮轰开了它的外壳，也削掉了它大半能量。
可黑水正在往回灌。
那些被打碎的黑泥，开始重新爬向源核，想把那颗心脏再包起来。
青囊继续播报，这是她现在唯一还能做的事。
“目标源核暴露窗口不稳定，目标正在规避。”
“核心外层修复倒计时。”
“九秒。”
江逾白吐掉嘴里的血沫，胸口一上一下。
“九秒。”
低声重复了一句。
绯红的虚影落在他左肩上。
那个平时拿枪顶着他脑袋、逼他出门打工的小恶魔，现在连投影都稳不住。
没有骂，也没有催。
她直接从机械空间底层库存里扯出一支幽蓝色药剂，塞进江逾白嘴里。
瓶口磕破了他的嘴唇，血和蓝色药液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药剂入口。
江逾白喉咙动了一下，硬咽了下去。
面板上的蓝量慢慢往上爬，最后停在三千出头。
绯红盯着上方的黑泥，语速很快。
“主炮只打掉它八成能量。”
“外壳在变硬，剩下的，只能靠死神穿进去引爆。”
她抓住江逾白肩膀上的装甲，手指插进接口时，抖了一下。
很快又被她按住。
“一枪一千蓝，你只有三枪。”
黑泥怪物也感受到了死神的威胁，庞大的主体在半空扭动。
几百根刚修复出来的触须挡在源核前面，那颗跳动的心脏时隐时现。
“它在学我们。”
绯红声音压低。
“它记住了弹道频率，正面瞄准，它会提前躲。”
“你打不中真正的源核。”
江逾白听着她说话，药力在身体里乱窜。
换成平时，他肯定要骂一句这药剂副作用写小了，商家虚假宣传。
但这次他没吐槽，只是抬起满是血的右手，摸了一下肩膀上绯红虚幻的脑袋。
绯红愣住了，红色眸子看着他。
江逾白声音很轻。
“交给我。”
他顿了顿。
“弄不死它，咱们一起下地狱作伴。”
绯红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骂出来。
她转过身，双手插进右臂残破的液压骨骼接口。
“弹道辅助上线。”
废墟中央。
白起双手握住那柄满是豁口的重剑，从深坑里站了起来。
身上的黑甲碎了大半，血顺着甲缝往下滴。
“大秦锐士！”
白起的声音压过风声。
“结阵！顶上去！”
剩下不到一万的大秦士兵踩着同袍尸体往前。
破损塔盾砸进地面。
一排，又一排。
黑龙拖着断爪冲天而起，张口咬住黑泥右侧正在修复的防线。
玄鸟扇动残翼，将最后的青黑火焰铺成两道火墙。
正面涌来的黑水，被火墙硬生生烧开。
大秦在拿命给江逾白开路。
一条没有遮挡的射击通道，被他们从黑泥里撕了出来。
江逾白吸了一口气，肺里像塞了碎玻璃。
残破的右臂液压杆发出刺耳摩擦声。
他单膝跪地，把暗红色死神狙击枪抵在肩上。
枪身很沉，沉得像要把他剩下的骨头压断。
他没有瞄准那颗正在跳动的源核。
瞄准镜里，视线停在核心左侧，那里有一条黑水倒灌的通道。
第一枪。
开火。
暗红弹丸拖着螺旋能量，撕开空气，射向核心左侧边缘。
死神出膛的瞬间，那只残破的血色竖瞳收缩了一下。
它看懂了弹道。
这一枪，会擦伤它正在修复的左侧结节。
于是它选择向右侧倾斜，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子弹擦着黑水飞过。
打空了，血色竖瞳停了一下。
在看一个已经撑不住的人类。
绯红却明白，第一枪不是杀。
是赶。
江逾白连第一枪的结果都没看。
后坐力震得残破机甲一晃，借着那股力，枪口往右一甩。
第二枪。
开火，这一枪打向怪物右侧后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可黑泥刚刚向右规避，庞大的身体带着惯性，一时很难停住。
第二发死神弹丸逼近。
如果它停下，右侧能量网就会被打穿。
它只能继续顺着惯性往右下方滑。
继续躲，继续走“最安全”的路线。
绯红盯着瞄准镜共享画面。
她没出声，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第三个点。
那里不是现在的源核位置，是怪物下一瞬会到的位置。
江逾白手臂一压。
第三枪。
开火。
两枪间隔不到一秒，这不是重新瞄准。
是甩狙，暗红弹丸出膛。
黑泥怪物刚好滑进那个死角。
它停住的瞬间，源核外层有一道刚被主炮轰开的裂缝。
还没来得及合上，第三发死神子弹钻了进去。
顺着那道裂缝，直入源核正中。
血色竖瞳不动了。
下一息。
整片黑泥都往回缩，终于知道自己踩进了坑。
江逾白面板上的蓝量归零，残破装甲失去动力锁。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报销单写好。”
江逾白闭上眼，声音轻得快听不见。
“记得找学姐报销。”
源核内部亮起白光。
先是一点，然后整个心脏都亮了。
炽焰主炮残留的火，死神弹丸带进去的穿透力。
天道锁链留下的碎光，还有黑龙与玄鸟的国运火焰。
几股力量撞在一起，那颗心脏撑了一下。
然后从里面炸穿。
没有声音，只有光。
白光吞掉大阪城废墟，吞掉残破的天守阁，吞掉白起和大秦军阵。
也吞掉了那座深坑上方的黑泥主体。
现实世界里。
各国代表盯着全息光幕。
下一秒，光幕变成一片雪白。
信号断了。
“发生了什么？”
北美代表站起，椅子被他撞翻。
“怎么断了？”
龙国指挥中心。
周德胜抓着椅子扶手，手背青筋鼓起。
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片雪白屏幕。
秘境废墟中。
白光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散开。
半空。
天道小男孩飘在云端，低头看着下方，脸上的怒气没了。
只剩怔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你们……到底是谁？”
风停了。
那座黑泥肉山没了。
原地只剩一个几十米深的大坑，坑边全是烧焦的黑灰。
深坑最底部，一块黑色晶体静静躺着。
晶体里，有一点红光还在闪。
没有触须，没有复原。
六十九级界外污染源，被打没了。
白起靠着残破重剑站着，胸口起伏很重。
上空的黑龙与玄鸟发出一声低鸣，身影一点点散开。
幸存的大秦锐士也撑不住了。
有人跪倒，有人直接瘫在地上。
盾牌一面接一面倒下。
而在废墟大后方，冰冷的战车残骸边。
江逾白躺在泥土里，胸口残存的装甲彻底熄火。
死神狙击枪倒在他身旁。
他一动不动，周围没有半点声息。
生死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