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营大门开了,黑雾往两边退。
几十万魂火亮在雾里,一眼望过去,全是兵。
没有活人的呼吸。
只有甲片摩擦声,还有魂火跳动的声音。
江逾白坐在医疗椅上。
这是青囊改过的,肩背插着药剂管,胸口银色核心裂着缝。
纳米锁从腰侧扣到手腕,把他钉在椅子上。
看着不像来谈判,更像刚从重症室被推出来加班。
绯红坐在椅背上,双马尾垂在肩边,眼睛盯着楚营。
“废物,左前方三百步,龙且。”
“右侧高台,季布。”
“钟离眜在弓阵后。”
“范增那老头竹杖上,还有神魔残片。”
江逾白抬了抬眼皮。
“别报菜名了,我现在像去吃席的吗?”
青囊的声音贴着耳边。
“指挥官,谈崩撤离概率一成三。”
“若允许我开启预防性医疗,可提升到一成八。”
江逾白问:“翻译成人话。”
青囊轻声道:“把楚营前排炸平。”
“先别给外交加火葬业务。”
胸口银核一动,灵曦探出小脑袋,浅金竖瞳盯着楚营。
“坏人,撞。”
江逾白一把按住她脑门。
“你上次一撞,我差点碎成二维码。”
灵曦鼓着脸。
“姐姐,在里面。”
江逾白的手停住。
一息后,他才松开力道。
身后,大秦军阵铺开,黑龙盘在空中,玄鸟压着双翼。
白起按剑,王翦执令。
蒙恬的弩阵已经扣死楚营方向。
始皇黑令悬在江逾白头顶三尺。
黑金纹落下,胸口的残纹暗了一截。
楚营探来的魂火,也缩回雾里。
江逾白抬头看了一眼黑令。
“父皇,售后跟上。”
黑令中传出嬴政的声音。
“带人回来。”
“楚军存续呢?”
“能谈便谈。”
江逾白刚松半口气。
嬴政又道:“谈不成,朕来。”
江逾白嘴角一抽。
您那叫谈吗?
您那叫地图重绘。
楚营门口,龙且扛着枪站在黑雾前。
枪尾往地上一点,土石裂开半寸。
“一个重伤异人。”
“坐着椅子,带钥匙入我西楚军门。”
他偏头看向项羽。
“王,这不是谈判,这是挑衅。”
季布抱着手臂,冷笑一声。
“他身后站着嬴政,能坐着进来,已经算给我们面子。”
钟离眜手指搭在弓弦上,弦没有拉满。
但箭尖一直对着江逾白胸口。
“他若死在营里,秦楚开战。”
“范公要的钥匙,也会锁死。”
范增拄着竹杖,站在项羽身侧,杖顶那片黑红残片亮了一下。
他没看青囊,也没看绯红。
视线只停在江逾白胸口那道裂纹上。
“有门,却装成钥匙持有人。”
范增低声道:
“难怪神魔水晶临碎前,不扑项王,不扑乌兰清朵。”
“它要钻进他的核心。”
项羽坐在黑雾尽头,霸王枪横在膝前。
没说话,看着那张医疗椅一点点推进楚营。
楚卒让开路,一排又一排。
没有人低头,也没有人上前。
他们不呼吸,甲片缝里,魂火一跳一跳。
青囊把线图投到江逾白眼前。
“指挥官,楚营魂火是一张军阵网。”
江逾白压低声音。
“说短点。”
“项羽是主火,范增改线,龙且、季布、钟离眜是节点。”
“能拆吗?”
“能学。”
江逾白眼皮一抬。
青囊轻笑。
“拆是以后的事,现在先记住他们家的脉。”
绯红咧嘴。
“老娘喜欢,先偷电路图,谈崩就按图施工。”
江逾白叹了口气。
“你们能不能像个正经外交团?”
椅背后面,炽焰探出半个胖脑袋。
“本大爷负责颜值担当?”
霜律冷声道:“你负责暴露目标。”
烬歌嗤了一声。
“他负责证明我们队伍里确实有病号。”
炽焰缩了回去。
“二姐,她骂我。”
绯红没回头。
“闭嘴,别给废物丢人。”
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虽然他也没什么人可丢。”
医疗椅压过黑色营线。
嗡。
楚营魂火齐齐一震。
地面钻出数百道黑红纹路,贴着椅轮爬过来。
始皇黑令轻轻一转,黑金纹落下,那些纹路被压回土里。
龙且眼神沉下去。
“入我楚营,还要秦令护身?”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嘴没停。
“出门在外,病号得带医保卡。”
龙且没听懂,但他听懂了语气。
旁边一个楚将冷哼。
“牙尖嘴利。”
江逾白看过去。
“你们扣我老婆,盯我钥匙。”
“研究我胸口,还不准我嘴两句?”
那名楚将往前踏了半步,手已经按上刀柄。
楚营外。
白起的剑出鞘一寸,杀意压进黑雾。
楚卒魂火一晃,龙且手里的枪也往前移了半寸。
项羽抬手,楚将停住。
白起收剑,黑雾重新合拢。
江逾白看完这一息,心里有数了。
项羽压得住楚军,始皇压得住大秦。
范增等他上桌。
他这条插着管的命,就是桌上最薄的筹码。
青囊低声道:
“指挥官,范增竹杖残片共鸣增强。”
“他在试探您的核心裂纹。”
江逾白手指搭在扶手上。
“让他试。”
“会疼。”
“我现在哪块不疼?”
青囊安静一息。
下一刻,药剂微循环加速。
药液顺着肩背管路推入身体,纳米锁同时收紧。
江逾白的手腕被勒出一道白痕。
胸口银核发热,裂纹亮了一下。
范增竹杖上的残片,也跟着闪了一下。
江逾白吸了一口气,抬眼冲范增笑。
“老先生,看病挂号,别远程白嫖CT。”
范增目光一顿。
龙且脸色更差,季布嘴角动了下,又压回去。
钟离眜扫了范增一眼,搭在弓弦上的手松开半寸。
范增没有恼。
“江逾白。”
“你既入楚营,便该知道,这一趟不是只为接妻。”
“知道。”
江逾白点头。
“你要楚军存续,要钥匙开门。”
“要把西楚从秘境亡魂,变成能和大秦坐一张桌的人。”
范增眯起眼。
“你说得太直。”
“我身体状况不支持绕弯。”
江逾白拍了拍胸口。
“这门还漏风。”
黑雾尽头,传来一声笑。
项羽终于开口。
“让他过来。”
楚卒再分,校场露了出来。
场中站着一道身影。
乌兰清朵。
她身上的大秦公主战衣破了几处,黑金帝纹还在修补。
肩甲裂开,手臂缠着血布,龙渊泣血斜立在身侧。
没有被锁,经脉没封,枪还在手里。
数万楚军围着她,却没有一人靠近十步。
她站在校场中央,背后是楚军,前是霸王主位。
像被困住,又像一杆枪,硬生生钉在那里。
江逾白的手指收紧。
青囊立刻提醒:
“指挥官,心率过快,核心压力上升。”
绯红声音低了半分。
“乌兰清朵状态稳定,枪意波动比被带走前高了两成。”
“项羽没为难她。”
灵曦从银核里钻出半个身子。
眼泪挂在眼眶里。
“姐姐。”
乌兰清朵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第一句话没有软,也没有求。
“江逾白。”
声音像枪锋压过雪。
“你怎么敢进来?”
范增握着竹杖,指腹按在黑红残片上。
残片在发热。
江逾白胸口那道裂纹,也在回应。
不是钥匙回应钥匙,更像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范增垂下眼,神魔水晶临碎前的画面,又在他脑中闪过。
那东西放弃项王,放弃乌兰清朵,偏偏扑向这个重伤异人的核心。
这不是巧合。
江逾白自己还没弄清楚。
始皇也只压住了外沿。
范增心里清楚,楚军想活,不能只求秦。
更不能只靠项王一口气硬撑。
这扇门,才是真正的路。
他抬眼看向校场中央的乌兰清朵。
项王要教枪,嬴政要人,江逾白要妻子。
而西楚要一条活路。
范增手里的竹杖轻轻点地。
这一局,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