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枪抬起时,校场边的楚卒齐齐收声。
龙且一步踏出,靴底碾碎半块石砖,手掌按住刀柄。
“项王。”
他声音硬,刀鞘也跟着响了一下。
“霸王枪,是西楚军魂。”
“给一个已经选了大秦的后世异人看,这规矩谁来担?”
季布没有抢话,先看秦阵。
黑龙盘在云下,秦弩压着营门,大秦那边只要令旗落下,箭雨就能铺进楚营。
他这才开口。
“项王要教,末将不敢拦。”
“可她不拜楚,不认楚,还披着秦帝赐衣。”
“让她看枪,楚军上下要有个说法。”
钟离眜把军令牌扣在掌心,声音压得更低。
“军中传承,不能乱。”
“她刚才说,要抢。”
这句话落下,校场边几排楚卒的魂火往内缩了缩。
霸王枪,西楚一脉压阵之枪。
项羽亲授,放在楚营里,便是军中大礼。
可乌兰清朵站在场中,龙渊泣血斜指地面,战衣裂口处,黑金帝纹还在慢慢补合。
她站得笔直,项羽看着她。
“听见了?”
乌兰清朵回得干脆。
“听见了。”
“那便答。”
乌兰清朵抬眼,从龙且、季布、钟离眜身上看过去。
“我不拜楚,不改阵营,不认强夺来的师徒名分。”
龙且胸口魂火往外一顶。
“放肆。”
乌兰清朵枪尾点地。
“我说完。”
江逾白坐在医疗椅上,胸口银核响了一下。
青囊按住药剂管,声音温柔。
“指挥官,请不要鼓掌。”
“您现在连咳嗽都算违规操作。”
江逾白嘴角动了动。
“我老婆开大,我憋着。”
绯红坐在椅背上,抱着手臂。
“憋不住就吐血,别影响她输出。”
校场中,乌兰清朵声音不高,却把四周的杂音压了下去。
“项羽的枪强,我认。”
“我会看,会拆,会学。”
“但我不认他的方式。”
项羽没接话,霸王枪的枪尖往下压了半寸,石面被压出一道沟。
乌兰清朵继续道:
“大秦给我战衣,给我军籍,给我站在城头选择生死的尊重。”
“楚营给我的,是黑雾,是扣押,是威压。”
“你们要我认?”
她枪尖一抬,指向龙且。
“先把刀从我夫君脖子上拿开,再谈祖宗名分。”
龙且拔刀半寸,季布伸手按住他的刀背。
钟离眜抬起军令牌,挡在几名楚卒身前,没让他们跟着上前。
秦阵外,白起抬剑,黑龙在云下盘身,龙须扫过阵旗。
王翦令旗一横,秦弩没放,弩机却齐齐上弦。
江逾白抬手,医疗椅下方的纳米锁亮起幽蓝纹路。
“都冷静。”
他咳了一声,喉间血味被压回去。
“这场谈判,主打文明交流。”
“谁先动手,谁上秦楚两边史书黑名单。”
龙且盯着他。
“你威胁我?”
江逾白抬眼。
“我提醒你。”
“我现在坐着不动,不代表我家孩子们不会发疯。”
绯红背后火控光幕展开,十几个红点钉在楚将胸口。
“废物说得委婉,老娘说直白点。”
“谁碰乌兰清朵,老娘把他祖坟位置都算出来。”
炽焰从机械空间探出半个圆脸,红披风卡在空间边缘。
“本大爷声明,楚营美女除外。”
霜律冷声道:
“闭嘴。”
烬歌咧嘴。
“别给炮兵丢人。”
项羽笑了一声,这一声压住了楚将的火气。
“她说得对。”
龙且转头。
“项王?”
项羽握住霸王枪,目光落在乌兰清朵身上。
“本王带她回来,不是收徒。”
江逾白眉梢动了一下。
这句话,他等到了。
范增竹杖点地,袖口压住那枚暗线骨片。
江逾白余光扫过去。
青囊的声音贴着耳侧响起。
“暗线仍在记录。”
“我截了半段波形,顺手塞回一枚追踪标记。”
江逾白没动,先别拆,老头还没亮底牌。
项羽看着乌兰清朵。
“本王教枪,只教一枪。”
“你能抢走,是你的本事。”
“抢不走,说明你不配把枪指向更高处。”
乌兰清朵回道:
“我配不配,不由你定。”
“由战场定。”
项羽眼里火气沉下去。
“好。”
“那本王便告诉你,你的枪差在哪。”
校场一下收紧。
秦阵那边,弩弦的轻响也停了。
项羽抬枪,枪尖没有对人,只点向乌兰清朵脚前三尺。
“你出枪时,第一念是护他。”
江逾白肩背绷住。
乌兰清朵的枪往下一沉。
项羽手腕一转,霸王枪点地,两道枪痕从乌兰清朵脚边分开。
一道直入敌阵,一道折回江逾白身前。
折回的那半尺,正卡在杀势最盛的位置。
项羽抬枪,枪痕里卷起黑红气浪。
“护人没有错。”
“可你每次杀出去,都会留半步回来。”
“你怕他无人守。”
“你怕自己一枪刺出,身后便空了。”
他枪锋一压。
那道直入敌阵的枪痕断在中途。
折回的半尺,却像一道钩子,把整条杀路拖偏。
“你要守,守不住更大的阵。”
“你要杀,又总想着回头。”
“再遇强敌,你会死在这半步里。”
乌兰清朵没有反驳。
她枪尖压住地面,碎石被枪气推开。
江逾白坐直了些。
青囊立刻低声警告。
“核心负荷上升。”
江逾白盯着项羽。
“说枪可以,别夹带私货。”
项羽侧眼看他。
“你护得住她?”
江逾白笑了一下。
“今天护不住,不代表明天护不住。”
“我职业成长路线比较离谱。”
“前期坐牢,后期拆家。”
项羽冷哼。
“嘴能救命?”
“能拖时间。”
江逾白抬起下巴。
“够我老婆多看你一枪。”
项羽掌中的枪停了停,乌兰清朵转头看了江逾白一眼。
她没说软话。
只说:
“别逞。”
江逾白回得很快。
“我坐着呢,逞不起来。”
绯红啧了一声。
“他嘴比腿硬。”
灵曦从银核里探出头,浅金竖眼盯着项羽。
“坏人,少说哥哥。”
项羽扫了她一眼。
灵曦缩回半寸,又把小脑袋顶出来。
“还说,撞你。”
江逾白抬手把她按回去。
“祖宗,咱们今天主打谈判。”
乌兰清朵重新看向项羽。
“守护不是弱点,被人拿来威胁,才是卑劣。”
这句话落进校场。
龙且握刀的手停住。
季布看向范增。
钟离眜扣着军令牌,半晌没动。
项羽握枪的手也停了一下。
范增抬眼,竹杖在地面点了点。
“乌兰姑娘。”
“楚营扣你,是项王看中你的枪。”
“真要害你,你站不到这里。”
乌兰清朵看向他。
“那我该谢你们?”
范增道:
“西楚刚脱神魔水晶,魂军还没稳。”
“不找路,迟早散。”
“你是秦帝赐公主,又是龙国异人主将。”
“你在这里,秦、楚、龙国才会坐到一张桌前。”
江逾白笑了。
“老先生,说人话。”
范增看向他。
江逾白慢慢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你们绑我老婆,是因为我会来。”
“我来,是因为钥匙和门都在我身上。”
“你绕这么大一圈,别把自己绕成好人。”
范增也不恼。
“谈判,总要筹码。”
江逾白声音平了下去。
“筹码能谈,人不能这么用。”
范增竹杖下的骨片轻轻发热。
青囊低声道:
“记录频率变了,追踪标记已跟上。”
“他再记一段,我就能反推骨片归巢路径。”
江逾白没接话,转向乌兰清朵。
“先办正事,学姐我问三件。”
乌兰清朵点头。
江逾白竖起第一根手指。
“有没有被逼签阵营?”
“没有。”
第二根。
“有没有被种魂印?”
“没有。”
第三根。
“有没有被迫立誓?”
“没有。”
江逾白偏头。
“青囊。”
青囊的长风衣展开。
数十枚微型探针从医疗椅边缘飞出,贴着乌兰清朵周身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