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且这一问落下,楚营前排齐踏半步。
甲叶撞在一起,闷声从校场推开。
“秦是先祖,楚便不是?”
“后世人,凭什么一个都不选西楚?”
秦阵前,弩车绞盘转紧。
白起剑锋抬起半寸。
王翦手里的令旗没动,只把两翼军阵压住。
江逾白胸口银核裂开,黑金帝纹压在裂纹上,药剂管挂在肩背,随着呼吸轻晃。
青囊的纳米锁扣住他,没给他起身的机会。
绯红踩在椅背上,两条马尾一翘。
“废物,要不要老娘给龙且脑门贴个裁决烙印?”
江逾白咳了声。
“别,谈判桌上先开炮,显得咱们没文化。”
炽焰从机械空间探出半个圆脑袋。
“本大爷觉得开炮挺有文化,炮口直径就是道理。”
霜律冷声道:“闭嘴。”
烬歌咧嘴。
“胖子,你再吵,二姐先拿你当炮弹。”
炽焰缩回去半截。
灵曦趴在银核边,浅金眼睛盯着龙且。
“坏人,吵。”
乌兰清朵横枪站在江逾白前方。
大秦公主战衣的裂口还在修补,龙渊泣血压低,枪尖对着楚营前列。
她没替江逾白开口。
但她站的位置,已经把话说完了。
项羽靠着霸王枪,没拦龙且。
范增的竹杖停在身前,目光落在江逾白身上。
他在等这个坐在医疗椅上的后世人,给西楚一个回答。
季布走出一步,甲叶贴着胸口起伏。
“江逾白,龙且话糙,理不糙。”
钟离眜抬起军令牌。
“西楚同出华夏血脉,楚地也有英烈。”
“亡魂困在黑雾里到今日,后世连一个点头都不给?”
季布接上。
“大秦是先祖,西楚便该被写成叛逆?”
龙且长刀半横。
“还是说,你们后世只认赢的人?”
秦阵这边,几名龙国觉醒者握紧武器。
陈锋胸甲还裂着,伤口被青囊封住。
刚要开口,沈青衣抬手拦下。
沈青衣看着江逾白,只说了一句。
“让他说。”
江逾白看过龙且,季布,钟离眜,最后看向项羽。
“先拆一个误会。”
龙且眉头压下,江逾白的声音传到两军中间。
“后世没否认楚。”
楚营前排的魂火停了半拍。
江逾白接着说:
“楚地风骨,楚人血性。”
“乌江,垓下,霸王,虞姬。”
“龙且,季布,钟离眜。”
他一个个报出名字。
几名楚卒抬起头。
“你们的名字,后世知道。”
“你们打过的仗,后世也记。”
“没人说楚不是华夏血脉。”
龙且握刀的手松了半分,但刀还在鞘外。
范增竹杖点了点地。
“既然记得,为何无人选楚?”
江逾白扯了下嘴角。
“因为认祖宗,和把命交给谁,分两码事。”
楚营军阵里,魂火再度翻涌,龙且刚要开口,项羽抬手。
乱起的魂火被压回军列。
项羽道:“让他说。”
江逾白靠回椅背,青囊的声音贴着他耳侧响起。
“指挥官,呼吸频率异常。建议少说。”
江逾白回她:
“主治医生,给我续个麦。”
青囊温柔道:
“已开启。若您再吐血,我会把楚营列入传染源隔离区。”
范增握竹杖的手停了一下。
江逾白抬手,点了点楚营。
“西楚复苏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龙且冷哼。
“脱神魔水晶控制,整军。”
江逾白摇头。
“对你们自己,是这件事。”
他指向乌兰清朵。
“对后世,是扣人。”
乌兰清朵握枪的手稳住,枪尾抵住地面裂纹。
江逾白又指了指自己胸口。
“对我,是逼一个刚从水晶废墟里爬出来的重伤病号,带钥匙入营。”
绯红立刻补刀。
“还想偷废物的门禁权限,老娘都替你们害臊。”
青囊声音依旧温柔。
“范增先生埋入地下的骨片,仍在被我反向追踪。”
“您若继续装作无事,我会公布坐标。”
范增没有争辩,只把竹杖收回半寸。
龙且脸色沉下。
“兵不厌诈。”
江逾白点头。
“行,兵不厌诈。”
他看向楚卒。
“那五千龙国异人不选你们,也叫战场判断。”
龙且被这句话堵住,季布皱眉。
“你把扣人一事说成全部,不公。”
江逾白看向他。
“我没说全部,我说第一眼。”
季布没再抢话。
江逾白抬手,指向秦阵。
“黑铁关,大秦给后世的第一眼是什么?”
秦阵里,断臂老兵抬起头。
江逾白没有替他讲,只喊了一声。
“老何,你说。”
断臂老兵从队列里走出半步,左臂空袖被甲带束住。
他先朝秦阵拱手,又朝楚营拱手。
“黑铁关北墙,第三波魂兽压城。”
“我盾碎了。”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掌心全是旧茧。
“一个秦卒把他的盾塞给我。”
“他说,异人能活,就能把消息带回去。”
“他自己拆了半截木门顶上去。”
老何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回来。”
秦阵没人说话,楚营那边,前排甲叶声停了。
江逾白抬眼。
“第二个。”
赵老四顶着塔盾走出,肩窝还缠着符布。
他咧嘴笑了下,笑得发硬。
“我说吧。”
“黑铁关药库被烧,最后一瓶止血药,秦军伍长没给自己人。”
“给了我队里一个小姑娘,那伍长肚子上开了口,还骂我们跑得慢。”
赵老四吸了口气。
“他死前让人把小姑娘名字记到军功簿。”
“他说,后世娃娃守关,也该有名。”
龙且看着赵老四,刀没有再往外拔,钟离眜的军令牌压低一寸。
江逾白看着楚营。
“你们问凭什么,凭这些。”
林微扶着符杖站出来。
手臂黑纹被青囊压住,她每走一步,符杖都在石板上点一下。
“黑铁关第七夜,我符阵断了。”
“秦弩手替我挡了一刀。”
“他不认识我。”
“他只问,后世还在不在。”
她把符杖停在脚边。
“我说在。”
“他说,那就好。”
乌兰清朵背对江逾白,枪尾压着裂开的石板。
她眼睫垂下,又抬起,龙渊泣血往前送了半寸。
江逾白的声音低了些。
“五千人选大秦,认的是这一路递来的盾,分来的药,记下的名。”
“他们知道项羽,也知道西楚。”
“但他们进秘境后,先遇到的是把后背交给他们的大秦。”
他抬眼,望向龙且。
“你们给过什么?”
龙且胸口魂火往上一冲,长刀终于出鞘一寸。
“西楚才脱困,哪来的机会?”
江逾白立刻接上。
“这话对。”
楚营前列怔住,范增抬眼,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摊了摊手,药剂管被带得晃了下。
“你们没机会,所以零认同,不代表永远零。”
龙且的火气被卡在喉咙里,刀锋停住。
江逾白继续道:
“但没机会,不代表可以先绑人刷好感。”
绯红拍手。
“翻译一下,服务分零蛋,别怪用户不给五星。”
炽焰探头。
“本大爷听懂了,强买强卖还想要好评。”
龙且怒道:
“你们机械小鬼懂什么军国大事!”
灵曦从银核边冒出,小脸绷着。
“绑姐姐,坏。”
四个字落下,比长篇大论还直。
楚营里,有几名魂卒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