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门后却久久没有回应。
傅仁他看着江歧的背影,心脏狂跳。
放出所有重犯,让后方彻底大乱。
这才是最粗暴的破局之法。
让这群疯子冲出牢笼,去摧毁视线内的一切!
青玉塔要维持统治,必然要倾斜大量战力来镇压这些疯囚!
江歧完全可以这么做。
可他没有。
就像面对流民一样。
江歧始终没有自己口中说得那么冷血极端。
他在用最疯狂的手段,守着心中最后的底线。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江歧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担心在您绞杀囚犯后,我却不履行诺言。”
“担心我寻不到雷耀矿石,让您空等一场。”
江歧看着黑铁大锁,一字一顿。
“您害怕旧事重演。”
“不错。”
秦天阙的声音从门缝里渗出,冷漠无比。
“你的计划很疯狂,但也有可行性。”
极具压迫感的意志扫过门外的三人。
“可当初骗了朕的,也是四个说要振兴人族的家伙。”
他的意志在江屿身上多停顿了几秒。
“即使是这小女娃,也不足以平衡天平!”
哪怕看出江屿本体非凡,在这位旧王眼里,依然不够分量。
傅仁听着秦天阙骤然变化的语气,手心全是冷汗。
按江歧的计划。
这位典狱长反倒即将成为第一个与总署撕破脸的掌权者!
一旦监狱暴动,秦天阙再无退路。
而江歧这边......
本体的恢复,解封资源的搜寻,以及对四大军团的试探和动员。
通通都需要时间!
一个被欺骗了整整一百五十年的旧王,凭什么再去冒此重蹈覆辙之险?
“我有资源。”
江歧平静开口。
“大灾降临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凑齐这十件东西。”
“不够。”
秦天阙的声音冰冷。
“我有能力。”
江歧继续加码。
“七席身后的检察长们,只会因我一人而串联。”
哗啦啦啦!!
巨大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缠绕狱门的暗红锁链疯狂勒紧,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门后的存在又一次陷入了癫狂。
“不够!!”
咆哮声化作实质的风暴,掀起滔天血浪,狠狠砸在巨大的狱门之上!
“太年轻了!”
秦天阙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雷鸣般炸响。
“此刻的你,拿什么来谈契约?”
“你违诺的代价,不过是一条当代前途无量的晋升之路!”
“而契约对面,朕这一百五十年的坚守,将付之一炬!”
毁灭性的君王之威穿透狱门,轰然降临。
傅仁望着前方挺拔的背影,神色复杂。
和当初的自己何其相似。
当代之命。
一个尚未彻底成长起来的天骄。
凭什么去平衡一百五十年前就已纵横天下的旧局?
可江歧面对这君临天下的怒火,连身形都未曾晃动分毫。
他反而迎着风暴,轻声吐出三个字。
“我理解。”
话音未落,他抬起了手。
下一秒。
九件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绝世重宝,一字排开,静静地悬浮在江歧脚下的血海表面。
光芒交织,将昏黄的狱门照得通明!
血海的滔天波浪,骤然一停。
门后疯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狂风停歇。
江歧看着门缝深处的黑暗,轻声补上了后半句。
“所以,不立契约。”
他收回了手。
“这些战利品,留在监狱。”
血海死寂。
秦天阙既没有收下横陈的重宝,也不再出声。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傅仁以为这场谈判即将陷入僵局时。
狱门后的黑暗里,沉重的摩擦声一点点靠近。
先是两个硕大的光点,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一个布满裂痕,不断淌血的庞大黑色龙首,一点点在黑暗深处若隐若现。
源自远古的恐怖压迫感,让江屿的瞳孔瞬间映出了青绿色的木纹!
只要再近一步,巨藤本体便要降临这片血海!
哗啦。
锁链绷直的声音响起。
龙首最终停在了黑暗里。
硕大的瞳孔隔着门缝,俯视着江歧。
一个低沉无比的声音,带着整个空间的共振响起。
“你就不怕,本王骗你?”
江歧仰头,望着眼前神话中的轮廓。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这双苍老的瞳孔里透露出的悲凉。
江歧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点点微光。
“大方向一致时......”
他轻声说。
“我不在意。”
一人一龙就这么隔着狱门对视。
沉重的龙息顺着门缝涌出,扬起了江歧额前的黑发。
他却突然朝前伸出了手。
“但在您肃清前,按照约定,我要提走一个囚犯。”
“等我离开,这场大戏才能开场。”
话音落下。
脚下的血海缓缓上涨,无声地将九件重宝吞没。
与此同时。
一枚浸满鲜血的漆黑龙鳞,在江歧掌心凝聚成型。
三人身后十米处,沉重的铁门自血海中升起,重新打开。
昏黄的烛光从门内透出,照亮了归途。
江歧握住龙鳞,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朝血海外走去。
傅仁和江屿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小子。”
秦天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通往顶点的阶梯,是用情感的尸骸铺就的。”
“太多天才在攀爬时总忍不住回头,于是就永远地停在了那里。”
血海中,涟漪还在继续。
江歧却脚步不停。
“帝王之威,不是体现在一语灭天下。”
“而是以身救万民。”
江歧跨过门槛,背对着血海挥了挥手中的龙鳞。
“......您也一样。”
“告辞,秦检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