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智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视线里,冷漠的背影已经走出去很远。
他这才迟钝地扭过头,看向左侧。
门......
开了??
傅智脸颊凹陷,怎么也无法相信。
往常来拉拢他的势力代表,哪个站在门外不是小心翼翼?
在这狱中,他们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但这三个来历不明的人。
前后不到两分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打开了狱门!
他们甚至没提一个字的条件!
傅智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向唯一还留在原地的人身上。
他这才注意到对方身后背负的大剑。
“你们......是什么人?”
傅仁站在原地。
他看着傅智抓着栏杆的双手。
十指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交错伤痕。
“我是个失败的剑客。”
傅仁声音极轻。
他转过头,看着江歧走向无尽黑暗的背影。
“而先生......”
织命楼响彻第八区的宣告,在脑中回响。
“是天命之人。”
说完这句,傅仁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转过身,迈开大步,追随江歧而去。
幽暗的牢房前,只剩下傅智一个人。
他松开手,试探着迈出一步,踩在牢房外的冰冷石板上。
.......什么都没发生。
典狱长没有降罚。
自己,真的就这么出来了??
可下一秒。
【你姐死了。】
这四个字在脑中循环往复,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茫然彻底碾碎!
傅智的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他呆呆站在走廊上,回头看着牢房里满地报废的金属残骸,泪水奔涌而出。
江歧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盖过了脑海中翻涌的一切。
“扭转永失之痛......”
傅智咬紧了牙关。
姬家!
姬家!!!
他抬起头。
幽暗的通道前方,三个背影已经快要被黑暗吞没。
傅智顾不上牢房里耗费心血拼凑的实验残骸,也顾不上早已被掏空的身体。
他光着脚,疯了似的朝前追去。
急促踉跄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突兀地回荡。
听到后方传来的动静,傅仁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
直到傅智摇摇晃晃地追到身边,脚下一个不稳。
傅仁一把伸出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触碰的瞬间,傅仁眉梢下压。
这哪里是一条手臂。
隔着单薄的囚服,他摸到的只有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硌得他手心生疼!
傅智眼睛里燃烧着烈火,却又死死压抑着情绪。
“她那么强!”
“在这狱中,她昼夜不停地修炼!”
声音的嘶哑不停。
“只要秦检察长给出机会磨炼,她从不拒绝!”
“每一次......”
“每一次都打到半死才肯停下!”
他偏头对上傅仁的侧脸。
“傅礼......”
“傅礼......”
他几次重复这个名字,却怎么都说不下去。
“她怎么会......”
傅智哭出了声。
压抑的嘶吼,终究变成了痛哭。
傅仁听着耳边的哭声。
身后的大剑中,竟也跟着传出了阵阵低沉的哀鸣。
可傅仁的双眼却只盯着地面。
他任由弟弟抓着自己的手臂痛哭,始终没有开口说出一个字。
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傅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
江歧走在最前面,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一行人就这样在压抑的哭声中,继续向外走去。
随着他们不断前进,两侧牢狱中的气氛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黑暗中,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
“有人被带走了!”
“那小子真的能跟典狱长说上话!”
所有人都知道秦天阙对星币的狮子大开口!
这些年来,除了屈指可数的大势力,花天价捞走零星几个无罪之人。
根本没人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可现在......
“带我走!”
左侧的牢房里,一个半边脸被烧毁的壮汉猛地扑到栅栏上。
“我给你卖命!”
右侧的黑暗中,传来尖锐的嘶叫。
“救我出去!我知道污染区中的宝藏!”
疯狂的情绪如瘟疫般蔓延。
一双双满是血污的手臂穿过栅栏的缝隙,在空气中疯狂抓挠。
“求你!”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震耳欲聋的求救和呼喊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激荡。
声浪从江歧所过之处,一直蔓延到了最前方!
整个监狱,彻底沸腾!
江屿走在江歧身侧,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微微仰起头。
同源之血的感知下,在她的视野里,身边的江歧依旧是原本的样子。
轮廓分明,神色冷硬。
在快要走到外层区域尽头时,江屿突然松开了江歧的袖口。
她停在了一间牢房前。
牢房里,是一个披头散发,眼神怨毒的女囚。
江屿等了几秒。
江歧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阻止。
少女终于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面前布满阵纹的粗壮栅栏。
砰!
通道里的嘶吼与喧嚣戛然而止。
坚不可摧的牢狱,在她手下不堪一击!
死寂瞬间降临。
所有趴在栅栏上的囚犯,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女。
不可能!!
连深层巨头都无法撼动的牢笼......
被这少女,徒手打穿了????
更恐怖的是。
这座大狱的主宰,竟然毫无反应!!
女囚甚至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江屿一把捏住脖颈,提到了面前。
江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之前,你诅咒哥哥不得好死?”
天青色的瞳孔里,冷光回旋。
“还说要一口一口吃掉他的肉?”
女囚的眼珠剧烈凸起,双手死死扒着江屿的手腕。
“不......不......”
她拼命想要挤出求饶的话语。
但她的声音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因为江屿张开了嘴巴。
在女囚紧缩的瞳孔里,面前清秀的人形少女消失了。
遮天蔽日的庞大枝干!
震撼天地的恐怖咆哮!
一道贯穿了天地的古树虚影,对着她张开了裂隙!
噗嗤!
傅仁搀扶着傅智,刚好从这间牢房前经过。
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傅智下意识地转过头。
他只看到一截穿着囚服,正往外狂喷鲜血的下半身。
一半!
人只剩了一半!
傅智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后立刻反手死死抓住了傅仁的手腕。
“你们疯了?!”
“在监狱里杀人......”
咔嚓。
第二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带走了囚犯留在世上的所有痕迹。
江屿转过身,舔了舔嘴唇。
溅射在她嘴边和鼻梁上的鲜血,竟一点点没入了她白皙的皮肤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味道,比干粮好一点。”
傅智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两口,吃掉了一个活人?!
不是人类!!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傅智的脑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傅仁。
“你们究竟......?!!!”
和怪物同行!
任由怪物在晋升者监狱里生吃囚犯!
可镇压一切的典狱长,却视而不见!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可傅仁,甚至连头都没往那边转一下。
当黑暗时代浮出水面。
当真龙被囚于眼前。
当总署的建立,本就是一场无耻欺骗。
当血亲全都在无休止的折磨中,坚守了整整十五年。
铁律?
底线?
天敌?
“不重要了。”
傅仁感受着剑中哀鸣,声音透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搀扶着无法相认的弟弟,继续跟上江歧的背影。
“是非对错,让后人去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