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悬浮的血色大字,将每一个人的脸庞都映得惨红。
兰穆远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等等!”
司湛离开椅背。
可这句阻拦刚刚出口。
本已走到门前的兰穆远,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干瘪的身躯已逼至司湛身前!
王座之前,两位审判长,相距不足半步。
“你离开这几年,去了哪?”
兰穆远语调森寒。
司湛脸上那股懒散劲儿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已经不是审判长了。”
“无权查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你的恢复和第四区关系不浅。”
“保夏澜,有几分私心?”
兰穆远面无表情。
“第六区被挖走时,你连个屁都没放。”
“若老夫没恢复,去的只是一位裁决官。”
“多拖一分钟,逆界之战,王飞龙和夏澜的命就没了!”
司湛根本不接这茬。
“污染是祛了,但改变不了你在原地停了太多年!”
他言辞激烈,毫不留情。
“老到你这个地步,时间已经不可能让你重回巅峰!”
司湛伸出食指,隔空对着兰穆远的眉心虚点。
“你在赌江歧赢,赌内圈带出的资源!”
“他迟迟不回,所以你急了......”
啪!
一声脆响!
司湛的手指,被一只枯瘦的手掌牢牢抓住!
司湛眯起了双眼。
这老东西,真敢动手?
就在两人肢体接触的瞬间,星空大厅的环境彻底暴走!
脚下亿万星辰,瞬间熄灭过半!
无尽的黑暗如狂潮倒灌,将大厅分割成光与暗两个世界。
两侧圆台上,所有投射而来的虚影都开始剧烈闪烁。
一个漆黑如墨的【罪】字,从兰穆远的瞳孔深处浮现。
审判万物的威压,顺着他的手臂烙向司湛!
“季家倒台,第六区大案,学府大比冠军,作为首席带队出征......”
兰穆远露出了残缺的牙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那小子从没伤害过总署。”
“相反。”
“他救过军团,救过第四区!”
他的手掌还在收紧,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在死寂中不断放大。
“没救下第六区,是老夫失职。”
“你呢?”
司湛的手腕被攥得发白,脸色彻底阴沉。
“兰穆远,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说一不二的判官?”
他向前逼近半步。
“再不松手.......”
“我告诉你,姓司的!”
兰穆远一声暴喝,粗暴打断了司湛的威胁!
“高墙已破!边境告急!”
“不管谁在这盘棋后面!都给我靠边站!”
“秦天阙加四大军团!”
兰穆远死死盯着司湛的眼睛。
“你,必须跟我一起去第八区!”
“这种时候,如果你非要再动夏澜,逼反其他检察长......”
兰穆远的声音忽然降了下去,冰冷刺骨。
“在我这,你就叛了。”
“不把我这把老骨头拼死,你哪也去不了。”
司湛脸色铁青。
这老家伙快死了,也快疯了!
他真的打算在这里跟自己拼命?!
就在局面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司大人。”
墨垠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托着真实法典,微微低头。
“第八区高墙崩塌,不可不防。”
“兰大人所言,确为当下破局之法。”
“属下赞同兰大人的判断。”
“附议。”
左侧魁梧的虚影沉声开口。
“附议。”
“附议。”
星光闪烁。
短短几秒钟内。
包括墨垠在内,整整六位裁决官,依次表态。
十去其六!
全部赞同兰穆远的想法!
司湛看着两侧的虚影。
兰穆远当了太久的审判长。
即使他退了,即使他老了。
这份在血与火中杀出来的威信,依然深深刻在裁决院的骨子里。
他猛地一甩手,借着反震之力挣脱了兰穆远的钳制。
“好,很好。”
司湛重新坐回王座,揉了揉手腕,又恢复了那副懒散做派。
他竟笑了笑。
“既然兰大人执意如此,晚辈听您的就是了。”
兰穆远瞳孔中的【罪】字缓缓隐去,倒灌的黑暗也如潮水般退散。
他没有理会司湛的妥协,直接转身,看向右侧首位。
“墨垠!”
“兰大人,请吩咐。”
“你去第七区。”
兰穆远声音恢复了枯朽。
“粮食,三日内必须送到!”
墨垠重重点头。
“是!”
兰穆远转头,目光扫过剩下的九位裁决官。
“我和司审判长进入监狱内部。”
“裁决院只留一人守备。”
“其余人,全力追捕脱逃重犯!死活不论!”
命令下达。
大厅内的十二道身影同时化作刺目的流光,遁入星空深处。
.......
第八区。
热气腾腾的大锅前排着长队。
傅智端着一碗热粥,在长桌边坐下,神情恍惚。
他看着周围感恩戴德的流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
门外,黄沙漫天。
门内,一片安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皮包骨头的双手,碗壁的粗糙与滚烫无比真实。
“善堂?”
“这是第八区?”
他亲眼看到高墙崩塌!
就在这三人救出自己之后!
一切都说通了!
傅智压低声音,凑到傅仁身边。
“你们......不会把秦天阙杀了吧?!!”
除了这个解释,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监狱会突然崩溃!
“咳!咳咳!!”
傅仁刚咬了一大口肉包子,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他好不容易咽下去,看了一眼对面安静喝粥的江歧。
“真有那种力量,倒也不用走这一趟了。”
傅仁擦了擦嘴。
旁边,江屿手里端着第十碗热粥,轻快地走回了座位。
仰头一灌,咕咚一口。
碗又空了。
傅智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但联想到她生吃活人的模样,又觉得这才正常。
“吃完就在善堂待着,哪也别去。”
江歧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傅智的思绪。
傅智立刻点头。
傅仁却问。
“先生,我们不一起?”
江歧摇头。
他心中估摸着时间。
“裁决院的执法者,全都掌控着超距传送的手段。”
他指了指傅仁,又揉了揉江屿的脑袋。
“在审判长面前,我们三个太扎眼了。”
傅仁不再多问。
江歧和命女有协议,弟弟待在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连那些逃窜出高墙的重犯,都直接越过了善堂,红着眼往边境冲去。
“您终于开始恢复了?”
傅仁低声问。
江歧点头。
“一点点。”
傅仁皱眉。
“可监狱暴动不止,审判长不会离开......”
“等审判长进去,我们就可以动身去边境了。”
江歧打断了他。
傅仁一愣。
本体被囚的秦王,要对从不露面的审判长出手???
就在此时。
傅智手里的瓷碗突然开始高频震动,粥汤表面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整个善堂,所有的声音被瞬间掐灭!
前一秒还在感激涕零的流民,下一秒全都僵在原地。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倾轧而下,将所有人压倒地,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众人艰难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天地色变!
天际的阴霾,被一道刺目的强光从中撕开!
无形的重压如实质般横扫整个第八区!
距离高墙裂口,不到十分钟!
裁决院降临!
江歧仰望天际,面色平静。
“阴参谋挖出的证据,现在应该已经摆在李司令面前了。”
傅智听着这些重量级的名字,感受着天际末日般的压力,几乎窒息。
咚。
身边响起空碗撞击木桌的声音。
傅智下意识回头。
座位上空空如也。
三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余音,伴着极淡的雾气,随风飘远。
“我要看看,当我死后......”
“郑字军团,还认不认曾经开出的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