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区。
姜家。
红木庄园内,灯火通明。
唯独一间书房沉在黑暗里。
扑棱.......
书房内,羽翼振动的声音细碎。
一只羽翼半透明的怪鸟停在烛台上,不安地扇动翅膀。
月光透过窗棂,斜照在书桌的黑金信笺上。
【姜眠尸体在第七区。】
黑暗中,姜玄戈靠着椅背,久久看着这八个金线勾勒的字迹。
死了?
内圈全军覆没?
第四区那家伙,真折在里面了?
沙沙......
书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家主。”
来人停在门外,语调平平,听不出半分恭敬。
“祠堂内,各房主事皆已到齐。”
“就等您一个了。”
“滚。”
黑暗中,只飘出这一个字。
门外的人却纹丝不动,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
“少雍大人还在祠堂,等您的回复。”
书房里一片死寂。
见姜玄戈依旧不答,来人索性将话挑明。
“老祖的情况......又恶化了。”
“内圈资源若再不到位,怕是撑不过这个月。”
“少雍大人发话,姜家如今内外交困,您作为家主......”
扑棱。
极近的振翅声,突然在来人耳畔响起。
后半截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的姜家人愣住,低头看去。
入目一片空白。
本该是自己胸膛的位置,现在却能直接看到地上的青草和后方的台阶。
脖颈之下,什么都没了。
他张大嘴,声带震颤,却发不出声音。
扑棱......
又是一声振翅。
他仅剩的头颅也被彻底抹除。
书房外,草坪干净如初。
微风吹过,不曾压弯一根草叶。
书房中。
“吵死了。”
一个虚幻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分不清来自何方。
“不过,尸体为什么会在第七区?”
姜玄戈的视线始终没离开信笺。
“偏差传送。”
他音色磁性,却透着冰冷。
“中央碎境之败,恐怕非战之过。”
怪鸟梳理着半透明的羽毛。
“这种时候,你真要去?”
“姜少雍那家伙,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
话音未落,姜玄戈已然起身。
怪鸟不再多言,双翼一收,稳稳落在他肩头。
姜玄戈握住门把手,身后书桌上的信笺也渐渐变淡,沉入虚无。
吱呀。
木门推开。
姜玄戈刚迈出一步,动作便停住了。
门外的月光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家主大人。”
姜少雍单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氏族会议在即,大家都在等您。”
“下面的人请不动,我只好亲自跑一趟。”
姜玄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你派的人,恐怕迷路了。”
姜少雍盯着姜玄戈肩膀上的灰色怪鸟,并不接茬。
“内圈资源迟迟不到,老祖濒危。”
“带着太虚鸟,家主这大半夜的,要去哪?”
姜玄戈拾级而下。
“盼着老祖死多久了?”
姜少雍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危难时刻,擅离职守。”
“家主大人,这人心可是会散的。”
姜玄戈脚步不停。
“老祖还没咽气,手就伸这么长?”
“家主之位,我还坐着呢。”
姜少雍却突然笑了。
“你急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玉佩。
“在我面前,你想去哪?”
姜少雍故作苦恼地敲了敲额头。
“我猜猜......”
“什么事,能让家主大人这么着急?”
“噢!对了!”
姜少雍一拍手。
“姜眠小姐可是亲征外圈......”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
姜少雍眼前的世界,突兀地缺了一块。
姜玄戈整个人像是被从画卷上擦去。
月光下,只剩姜少雍独自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庄园里死寂无声。
他盯着空无一物的台阶,慢慢松开了握住玉佩的手。
“想困住这家伙果然不现实。”
姜少雍抚平袖口上的褶皱。
“太虚鸟的能力,实在难以反制。”
“不过......也无妨。”
姜少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管姜玄戈去哪,只要今晚不到祠堂,这家主之位便算是坐到头了。
“看来,中央碎境真的全军覆没了。”
“很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第一步。
扑棱。
一声轻微的振翅声在耳边擦过。
姜少雍脚步顿住。
扑棱!扑棱!扑棱!
振翅声越来越密集,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什么?!”
姜少雍豁然抬头。
视野尽头,夜空,建筑,草地......
整个世界都在被飞速擦除!
刺眼的苍白从天际线蔓延而来,直扑面门!
他一把捏碎玉佩,可光晕还未散开,就被吞噬一切的虚无彻底淹没。
......
现世。
月光下,姜玄戈依旧站在原地。
而姜少雍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无一物。
“哦豁。”
“又迷路一个。”
太虚鸟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看来氏族会议,要无人主持了。”
姜玄戈面无表情,径直朝红木庄园外走去。
......
郑字军团营帐。
“老李舍得把你放到我这来?”
郑如来盘腿坐在主位,慢悠悠拨动着佛珠。
“郑司令。”
傅智直视郑如来的眼睛。
“我已经确认了阴参谋的治疗方案,核心材料都已备齐。”
他语速很快。
“只是需要大量的金属耗材,李司令出去抢了。”
“另外,治疗至少要分三个阶段......”
“得了得了。”
郑如来抬手打断。
“有事说事。”
“傅礼是我姐。”
傅智心一横,直接摊牌。
郑如来盘佛珠的动作都没停一下。
“您不意外?”
“傅姓稀少。”
郑如来打量着瘦弱的傅智,视线在他双手的伤痕上停留。
“同样从监狱出来,我该意外吗?”
傅智眼睛一亮。
“既然您知道,那就好办了。”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中央碎境出发前,江歧曾和秦检察长交易。”
“秦检察长为七席提供帮助,但他把曾经和您的约定权,交到了监狱手上。”
“当初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郑如来突然出声打断,脸上看不出喜怒。
傅智毫不迟疑。
“以净化灵液,换取郑字军团在污染区中的护送权!”
“呵。”
郑如来嗤笑一声,盘动佛珠的手停下。
一股无形的重压当头砸下!
傅智被这股气势压得整个人向后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我和江歧签下的契约,可没约定这笔交易还能转接。”
郑如来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傅智稳住身形,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郑司令,您不必诈我。”
他摇了摇头。
“当初的交易,您是唯一没立契约的。”
郑如来沉默了。
营帐内落针可闻。
连这都知道?
傅智缓了口气,继续加码。
“待监狱平稳,您可以亲自向秦检察长求证。”
郑如来重新转动佛珠。
知晓所有细节,又有秦天阙背书。
这事做不得假。
但,他已经拿到了最需要的资源。
内战在即。
接下来,是留在边境消化资源,提升实力最好的时机。
这个时候去污染区?
吃力不讨好。
郑如来眼皮微抬。
“刚从监狱出来,你去污染区干什么?”
傅智眼底爆发出狂热。
“我知道一处密藏的坐标!”
“绝不会影响对阴参谋的治疗!”
“还请您遵守约定,护送我前去。”
咔哒。
咔哒。
帐内只剩下郑如来盘动佛珠的单调声响。
随着犹豫,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郑如来始终没有察觉。
就在他身侧半米,一个青发青眸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薯片,面无表情地张开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