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区。
孤儿院。
吱呀。
沈月淮将房门推开一道缝隙。
刺眼的阳光顺着门缝,直直撞进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抬手,遮住了大半张脸。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抽痛。
头疼欲裂。
她靠着门框缓了片刻,才迈步走出平房。
院子里的草坪一片湿漉,昨夜暴雨的痕迹还未完全褪去。
沈月淮一边向前走,一边点开了手腕上的同步器。
指尖划过,在通讯录里点开了王焕的名字。
一片空白。
昨晚没有任何通讯记录。
“......真的是梦?”
沈月淮停下脚步,深深呼出一口气。
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她试图回忆。
却怎么也想不起梦的开头,更记不清结局。
脑海中只剩下几个零碎的画面。
断裂的门锁。
门外扭曲的黑暗。
以及墙上巨大的笑脸。
她记得,是自己画完了最后一笔。
沈月淮摊开手。
阳光落在掌心,却没能带来半分暖意。
如果只是大梦一场,这深入灵魂的枯竭感,又从何而来?
陷入黑暗前,笑脸的右眼,分明看了自己一眼。
“沈姐姐!”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月淮侧头看去。
身后的宿舍楼大门被推开。
宿舍楼的门被推开,蒙巧巧抱着一块半人高的画板,费力跨出门槛,正朝她用力挥手。
“巧巧。”
沈月淮收起双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心情很好?”
“嗯!”
蒙巧巧跑到她面前,小脸红扑扑的。
“昨晚睡得好好!”
“一个梦都没做,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把画板往地上一顿,兴致勃勃。
“今天天气好,我带大家来画画!”
看着她精神饱满的样子,沈月淮心底的疑云稍稍散去几分。
“家义呢?”
她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名字一出口,蒙巧巧脸上的兴奋立刻褪去。
她低下头,脚尖不安地在泥地上划拉着。
“在学府。”
“今天不是休息日么?”
沈月淮察觉到了她的不自然。
蒙巧巧咬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自从拿下新晋升者集会第一名,他在第一区听到一些传言以后......”
“就像变了个人。”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在战斗擂台和修炼区。”
沈月淮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什么传言?”
蒙巧巧几次抬头,看着沈月淮平静的脸,最后还是没忍住。
“回来的时候,家义在安检门听第一区的人在议论。”
她双手抓紧了画板的边缘。
“中央碎境......可能出事了。”
“七席......大败。”
话音刚落。
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
蒙巧巧打了个寒颤。
艳阳高照。
可沈月淮的脸上,竟不知何时投下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月光!
在蒙巧巧再度开口前,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冰冷的触感让蒙巧巧浑身一僵。
沈月淮什么都没说,收回手,独自一人转身走向孤儿院大门。
她低着头,脸上的月光隐去,重新融入阳光。
总署封锁了消息。
可时间久了,蛛丝马迹不可能完美遮掩。
终究有敏锐的高阶晋升者,从各大势力的异动中,开始怀疑这场出征的结果。
大败......
沈月淮的视线落在地面。
若真的只是败了,那该多好?
咔哒......
咔哒......
她猛地抬头!
前方,孤儿院的大门敞开着。
断裂的锁链正随风撞击门柱,发出单调的声响。
和梦里,一模一样!
下一秒。
圣洁冰冷的月光撕裂艳阳,瞬间笼罩了整个孤儿院!
院内,每一栋建筑,每一片草叶。
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全部覆上了一层薄霜!
草坪上,刚拿出画笔的孩子们全都僵在原地。
蒙巧巧站在原地,连手里的画板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她呆呆低头,看着脚下瞬间结冰的草叶,又抬头望向被月光笼罩的背影。
“沈姐姐......”
所有人都知道院长在督察局任职。
可这是第一次。
沈月淮在他们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出力量!
改变世界......
这就是高阶晋升者的领域?
沈月淮却完全没在意身后的动静,快步朝大门走去。
但在离门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她骤然停步。
她愣愣地看着大门正对的墙壁。
灰色的瞳孔在这一刻不断放大,呼吸停滞。
墙上,空空如也。
她亲手画下的笑脸,连同构成它的每一根线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第一区。
李家祖祠。
“咳......咳!!”
李观渡从梦中惊醒,跪在万梦古卷上,喷出一大口黑血!
昂贵的领带与衬衫,瞬间被染透。
黑血滴落在地,立刻被古卷上无数流光的丝线吸收,消失不见。
一旁的长发男子看着这一幕,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此刻的李观渡,状态诡异到了极点!
他周身的皮肤下,近十张扭曲哀嚎的人脸在疯狂冲撞!
这些脸孔在他的脸颊,脖颈,甚至手臂上不断凸起,撑得衣物完全变了形!
长发男子的心直直坠入谷底。
就在刚才。
李观渡身上的信仰,竟连续三次肉眼可见地黯淡!
信仰之力的骤减,让原本被压制的旧秦诅咒,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反扑!
......这怎么可能?!
长发男子的脑中一片混乱。
李观渡只是通过梦境入侵第四区,本体甚至没离开过祖祠半步!
在梦里,就算失败,顶多精神受创。
怎么可能直接动摇现实中的信仰根基?!
“......尊名。”
呕血不止的李观渡终于艰难吐出两个字。
长发男子一怔。
李观渡抬起头。
文质彬彬的脸上青筋暴起,冷汗和黑血混在一起,狰狞无比。
“有人在梦中,读出了我的尊名!!”
长发男子却一步步走近,蹲了下来。
他盯着李观渡满是血丝的眼睛。
“沈云把你脑子打坏了?”
“闭嘴!”
李观渡一声怒吼,打断了他。
他双眼圆睁,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不仅如此......”
梦境最后,线条崩解的清脆声响,此刻还在他神魂中回荡。
咔!
李观渡猛地抬头,死死抓住长发男子的手臂。
“我的尊名......被掰断了三笔!!”
长发男子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蹲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李观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尊名受损,信仰剥离,诅咒爆发!
“信仰!”
他一把将对方拽到自己面前,声音嘶哑。
“下一批收上来的信仰......”
“必须优先供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