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的心跳停了一拍。
死讯......胜过了神性?
他静坐在湖面上,许久没有动作。
周围翻涌的青雾,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凝固,悄然停息。
不知过了多久。
江歧抬起头。
“如果我没成功,让李观渡在梦中走进了孤儿院......”
他看着悬浮在半空的记事本。
“会怎样?”
记事本没有回应。
江歧换了个方式,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会死吗。”
终于,锈迹缓慢游走。
【梦中结局,投射现世。】
尘封的记忆,如同鲜血淋淋的伤口,在脑海中疯狂涌现!
“梦中入侵!”
江歧的右眼,一缕猩红的暗芒悄然闪过。
“第二次了......”
“当初那个雨夜,他们是不是就兵分两路?”
他抬头盯着记事本,声音陡然拔高。
“李观渡在梦境中,点燃了大火!”
“大墓首领则在现实中,入侵了第四区!”
江歧的呼吸愈发急促。
“所以世人看到的,都是由梦境映照到现实的橙红之焰!”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声音嘶哑。
“只有我!”
“只有我,看见了来自真理墓园的黑色大火!”
记事本上空无一字。
下一秒。
锈湖上空,突然荡开一阵笑声。
江歧笑得弯下了身子,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墓组织.......”
“李家......”
他断断续续念出这两个名字。
“当初为了对付一个尚未踏入晋升世界的普通人......”
江歧直起身,双臂张开,迎着漫天青雾。
“两大势力!”
“两位王座!”
“竟从现实和虚幻两个维度,同时抹除了整个孤儿院!”
“哈哈哈哈哈哈!!!”
他周遭的空间,随着笑声剧烈扭曲。
一根根猩红的冷硬线条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割裂着青雾。
笑声渐渐低沉,最终化作粗重的喘息。
“就差一点......”
江歧看着自己介于真实与虚幻间的双手。
“就差那么一点点......”
“我就再次失去一切。”
如果沈月淮没能在梦中画完这张脸。
如果自己没能在旧日重现中弯折李观渡的尊名。
如果三条时间线,没能被缝合为一。
梦境的结局,将又一次投射进现实。
当年大火中的绝望,会再度重演!
记事本像是读懂了江歧内心的想法。
【你已经救下了她。】
“是她救下了孤儿院!”
江歧厉声打断。
“当下,是登上王座的最后机会!”
“我的晋升,裁决院的调动,沈云的离开,第四区的空虚......”
“所有人都不得不选!”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李家入梦的杀局,万无一失!”
他看着记事本,右眼中的猩红线条再次若隐若现。
“你缝合三界的媒介,是她在现实中用神性画下的笑脸!”
“因为她体内,有我留下的青铜之焰!”
“在梦中,她都本能地护住了孤儿院......”
“她在梦中,补全了墙上最后的笑脸!”
江歧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青雾在水面上弥漫,将他的身形一点点包裹。
很久很久。
他贴着湖面,轻声开口。
“这次,是她救下了我。”
江歧一点点站了起来。
所有情绪,似乎全都停留在刚刚的几句嘶吼上。
他脸上的失控与暴戾,在这一刻尽数收敛。
只剩一片平静。
江歧伸出手,记事本飞入掌心。
“......谢谢。”
锈迹缓慢组合,带着一丝调侃。
【不试试新能力?】
江歧的身体已经开始散作雾气。
他闭上了眼睛。
“我有个更合适的对手。”
......
青铜大门下方。
空地上,劲风呼啸。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傅礼一连退了十几米,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浓郁的毁灭之力在皮肤上交织。
对面,林砚手中,银芒凝结出了一柄长枪。
枪身遍布裂痕,但枪尖的银芒却亮得刺眼。
“再来!”
林砚大喝,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射出!
枪出如龙,银芒暴涨,封死了傅礼所有退路。
傅礼面色不变,双臂交叉,毁灭之力喷涌成盾。
拳枪交击,气浪四射,将地面炸出一个个深坑。
两人都没有使用大范围的杀伤性能力,而是将力量压缩到极致,进行着最纯粹的近身搏杀。
远处,傅仁仔细观察着两人的每一个动作,眉头微皱。
他手持纸笔,飞快记录着两人的招式拆解。
江屿坐在旁边,抱着一袋薯片,不断往嘴里塞。
嚼嚼嚼。
“这家伙为什么天天找人打架?”
她含糊不清地问。
另一侧的盲女微微偏头,绷带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总不能闷头修炼吧。”
她朝着林砚的方向,声音淡然。
“更何况学府大比时,七席之间本就没分出个胜负。”
话音刚落,盲女手中的竹杖突然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想离江屿远点。
同时,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嘶吼。
“你不要接她的话啊!”
“哦。”
江屿歪了歪头,看着盲女。
竹杖瞬间静音。
“那他之前挑战我干什么?”
听到这话,正在记录的傅仁笔尖一顿,默默在纸上画了个圈,然后重重划掉。
“小姐,林砚当初的意思......”
“应该是想让你把实力压制到和他一个水平,然后再切磋。”
江屿又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
“不早说。”
“我一下就把他扔出去了。”
她咽下薯片,理直气壮。
“再说了,我哪知道怎么把力量压到那么低.......”
话没说完,她突然扭头看向右侧的雾气。
盲女手中的竹杖又是一颤。
可江屿只是看向空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哥!”
几秒后,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江歧的脚步很轻,几乎无声。
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间都隐隐产生一丝共鸣。
傅仁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
“先生......”
他刚转头,剩下的话就被噎了回去。
傅仁握笔的手指一紧,一滴墨在纸上晕开。
此刻江歧给他的感觉......
和织命楼外,甚至和中央碎境中,都截然不同!
像是从内到外,换了一个人!
江歧的视线扫过还在激战的林砚和傅礼。
随后走到江屿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向盲女。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