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的身影融入青雾,彻底散去。
盲女久久站在原地。
虚空中涌出无数漆黑锁链,一圈接一圈,重新缠上她的双眼。
“这就是禁区生命?”
竹杖另一端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
可沙哑的语调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忌惮。
“我本以为......”
“当代人族,无人能接近你的背影。”
它停顿片刻。
“你很失落?”
盲女忽然笑了笑。
“为什么?”
“即使有一天,真的被他超过了。”
锁链彻底遮蔽双眼的前一瞬,她偏过头,望着青雾散去的方向。
“输给真正的三灾之首.......”
“也合我心意。”
......
砰!
林砚和傅礼硬拼一记,各自震退数步。
两人稳住身形,齐齐转头。
原本在旁观战的傅仁和江屿,早已不见踪影。
地上,只留写满了微小事项的纸笔。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捡起纸笔,开始对照自身刚才的破绽,各自复盘。
......
第七区,田间小路。
冷风卷起麦浪,三道身影凭空现身。
“您和盲女切磋结束了?”
刚一落地,傅仁立刻开口。
江歧点头。
傅仁仔细观察着江歧。
他身上毫无伤势,连呼吸都无比平稳,完全不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那结果......”
江歧的思绪,还停留在另几幅画面上。
弯折盲区的消耗,尚在接受范围。
可弯折尊名,反噬极大。
自己同样遭受了撕裂灵魂的痛苦,支撑不住倒地。
在三界缝合的加持下。
梦境中,自己的感知能瞬间覆盖整个第四区,显然远超第五阶段该有的力量。
疯笑之路,万物拆解的权柄,还有太多细节需要挖掘......
“本体的较量,我略输一筹。”
他收回心神,给出答案。
“不过需要的数据,我已经拿到了。”
“我去揍她!”
没等傅仁反应过来,江屿已经挥着拳头开了口,满脸不忿。
江歧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女的青丝。
“上次说过了,她是我最早的盟友之一。”
“要讲礼貌。”
江屿这才嘟着嘴,不再作声。
“先生。”
傅仁压下心中的好奇,试探着问。
“刚完成第五次晋升,您的攀登......到了哪一步?”
“两百米。”
傅仁呼吸一窒。
他深知江歧的战力有多恐怖!
如此起步,简直骇人听闻!
“那,盲女呢?”
江歧没急着答,视线扫过天际。
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
第七区的白天不见日月。
天空中堆积着厚重的灰云,阴沉压抑。
一侧是枯败荒芜的农田,另一侧,是随风翻滚的金黄麦浪。
“她有可能是自黑暗时代以来,最快走完第五阶段的晋升者。”
江歧收回视线,声音平静。
“超过四百米。”
傅仁呆立当场!
十九岁!
江歧于两百米起步!
而竟然还有一人,只剩最后一扇门,就走完了第五阶段!
这不仅远超当初他拿下冠军的时代。
总署的各项记录,世人对晋升者的认知,早已被这两个怪物踩得稀碎!
“今必胜昔......”
傅仁看着江歧的背影,无意识念叨出这四个字,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亮。
突破黑暗时代的封锁,也许真的可行!
他收敛心神,微微躬身。
“我们现在是先去第七区督察局,还是?”
江歧摇头。
叮铃......
世界,瞬间被黑金两色勾勒。
“不去见姜玄戈,商讨五族事宜......”
夙九璇的声音,在长桌对面响起。
一双金眸静静倒映着江歧全新的青雾之躯。
“你有新想法?”
江歧毫不客气地拉开对面的主位,径直落座。
“得知五族全都有问题后,我改主意了。”
他直视金眸。
“但我必须先说服您。”
“或者说,说服织命楼。”
“在得到承诺前,后续一切都毫无意义。”
命女来了几分兴致。
“说来听听。”
江歧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在善堂您曾问我,在立场和计划上说了几分真话。”
夙九璇点头。
当时江歧避开了立场,只答了计划。
“立场的答案,一个问题后,我可以答复您。”
命女微微抬手,示意他继续。
江歧身体微微前倾。
“据我所知,从黑暗时代活到今日的古旧生命,几乎全部陷入了沉睡。”
“时至今日,也极少苏醒。”
“可有两个例外,却保持着清醒,横跨了三个时代。”
夙九璇瞳孔中的咒文微微动了动。
江歧语速加快。
“您从未真正离开织命楼。”
“第一区检察长,也绝不不踏出青玉塔半步。”
“我想知道......”
江歧死死盯着命女的眼睛。
“您,是否受阈值所限?”
身后,傅仁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阈值?!
现世之中,竟然存在已经触碰到世界容纳上限的生命?!
长桌对面,命女微微侧头,盯着江歧看了很久。
两侧的命灯,愈发辉煌。
她神像般完美无瑕的五官,竟缓缓勾勒出一个笑容。
“是。”
江歧重重往椅背上一靠。
他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最糟糕的设想,成真了!
织命楼,青玉塔。
两座标志性的建筑,本身就是两道究极封印!
这才是大墓首领始终不敢踏足第一区的根本原因!
纵使借禁区之力,世间依然有人能与之齐平!
“那么,你的立场呢?”
命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歧强行平复呼吸,压下心中波澜,眼神变得极度冰冷。
“姬,李。”
“两族必死,一个不留。”
他语气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剩余三族,连根拔起。”
“百姓?”
命女问。
江歧没有任何犹豫。
“大灾降临前,重建新的秩序。”
“多的,我给不了。”
他一字一顿。
“但世间百姓......”
“吃饱。”
“穿暖。”
“遮风挡雨!”
见江歧态度如此决绝,命女指尖轻轻点着长桌。
“你以为革新阵营正厚积薄发?”
“利益,后方布局,各方势力算计......”
她伸出手指,隔空一点。
“一切因你汇聚,也只靠你一人维系。”
在江歧开口前,命女继续说了下去。
“明知存在远超想象的古旧生命。”
“明知五族的布局。”
“明知他们的战力......”
一双金眸中,金线流转。
“你真觉得能赢?”
“别忘了。”
“不必非要杀死你。”
“只需一次大败,满盘分崩离析。”
“你,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江歧听着这一切,望着两侧明灭不定的命灯,目光出奇的平静。
“在您的预言里,我仍是当代唯一走在天命之途上的晋升者?”
“没错。”
命女颔首。
“不过......”
她拉长了语调。
“天命之人,想提前从我这拿走一个承诺......”
“你凭什么认定自己,必承天命?”
“天命人何惧独行?”
江歧的反问,让命女话音一滞。
他站了起来,记事本在青雾中缓缓浮现。
江歧微微低头。
纸页开始翻动。
一次次提问,一句句回答。
最终,纸页停在了中央碎境时,从未来记下的满满两页情报上。
最下方,空着两行曾被他亲手抹除的字迹。
“正因知晓一切。”
他迎上命女的目光。
“夙小姐。”
“知而不避......方可问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