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督察局,顶层。
“......姜家主?”
墨垠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仅因粮食,五族之主亲至?
他一步跨出,挡在了夏澜前方。
“兰大人和司大人共同立下三日之期!”
墨垠面无表情,寸步不让。
“您身为五族之主,强闯第七区督察局,是要撕毁协议,介入裁决院事宜?”
姜玄戈直接打断。
“是江歧叫我来的。”
他吐出的第一个名字,就让对面两人动作一僵。
“粮食里有剧毒。”
第二句话落下,墨垠和夏澜同时面色剧变!
“他正寻找解毒之法。”
姜玄戈语气平淡。
“所以,稍安勿躁。”
短暂的死寂后,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盲女呢?”
“中央碎境究竟怎么了?”
姜玄戈还未回答。
一滴漆黑的墨,在惨白的虚无世界中凭空晕染。
姜玄戈眉头一挑。
浓墨飞速扩张,化作一扇深邃的门扉。
一个身着黑袍的苍老身影率先从中跨出。
紧接着,江歧,傅仁,江屿紧跟其后。
“兰大人?”
墨垠看着为首之人的一身黑袍,音调拔高。
“您......您怎么苍老至此?!”
眼前的兰穆远满头灰败枯发,双眼更是被墨色彻底浸染,再无半分神采。
“监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墨垠急声追问。
另一边,夏澜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歧。
半张脸还是熟悉的五官,可截然不同的陌生气息,让她心头狂跳。
“......江歧?!”
“墨裁决官,夏检察长。”
江歧朝两人点了点头。
兰穆远的墨瞳缓缓转向姜玄戈,声音沙哑。
“姜家主,好久不见了。”
姜玄戈拱了拱手,视线却落回江歧身上。
判官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只字未提!
“恶意!”
太虚鸟在姜玄戈脑海里怪叫。
“和之前完全不同!”
“现在兰穆远的力量,带着无尽的恶意!”
“而且......”
“就算你没抵抗,他也不该能这么轻易就走入你的领域!”
姜玄戈指尖在座椅扶手轻敲。
四周环境变化。
一间宽敞的书房拔地而起,墙壁,书架,长桌,全由惨白的光芒构筑。
另六张惨白的椅子从脚下浮现,分列长桌两侧。
夏澜脑子一片混乱。
江歧生还。
五族之主亲至。
判官濒临疯狂......
任何一件都足以震动天下!
但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眼下这一幕。
在姜玄戈的领域里,在他的书房中,主位却不是这位五族之主自己!
江歧咳嗽几声,擦去嘴角的血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长桌最前方。
姜玄戈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
江歧径直落座主位。
右侧,兰穆远在姜玄戈身旁坐下。
刚一落座,太虚鸟就扑腾着翅膀,跳到了姜玄戈另一侧的肩头,远远避开。
左侧,江屿,傅仁,墨垠依次入座。
夏澜憋着满心疑问,最终在末尾坐下。
两份文件凭空出现,推到她和墨垠面前。
“中央碎境的结局,和后方的一切。”
江歧的声音在长桌顶端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拿起情报。
可没看几行,夏澜的呼吸就开始加速。
她下意识取出一支女士香烟。
“夏检察长。”
江歧模仿着盲女的语气,轻声开口。
“少抽些烟......注意身体。”
夏澜愣了几秒。
啪。
香烟掉在桌上,她霍然起身,声音发颤。
“......她在哪?”
江歧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
姜玄戈的视线始终在江歧身上。
晋升了。
上次见面时,他胸前那团无比混乱的力量彻底消失了。
可他到底又做了什么,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自己伤成这样?
“一刻不停......”
太虚鸟在脑海中嘀咕。
“这家伙,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江歧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看向右侧的姜玄戈。
“我需要您在特定的时间配合我,彻底激化姜家的分裂。”
他直言不讳。
“届时,让第一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姜家内斗上。”
姜玄戈没直接回答,反倒扫视一圈长桌。
“请放心。”
江歧看懂了他的顾虑。
“盲女之死,夏检察长能不顾一切断掉粮食。”
“墨裁决官是王督察的生死之交,更日夜跟随兰大人身后。”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没问题。”
见状,姜玄戈直接应下。
“我会彻底倒向隐世派。”
江歧取出一个空间指环。
“既然如此,原本拯救隐世派老祖所需的资源?”
姜玄戈看都没看,露出一个笑容。
“让他老死。”
他靠在椅背上,补了一句。
“......不要给我。”
右侧,兰穆远眼中的墨色波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姜玄戈和江歧之间游走。
四军会谈时,江歧就暗示过会找上姜家。
可这才多久?
他到底是怎么说服姜玄戈的?
连族内老祖的命都可以当筹码抛弃!
与此同时,夏澜和墨垠终于看完了情报,两人脸上只剩下惊骇。
七席生还,五族皆叛,高墙破口,军团倒戈......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面两人。
在此基础上,两位王座!
审判长也就罢了。
可五族之主怎么可能到场,还和江歧达成了这般默契?!
究竟是什么时候?
夏澜看着主位上正低头思考的年轻人。
仅仅一次碎境之行,整个总署的中心,竟悄无声息地倾斜到了如此地步!
“夏检察长。”
江歧抬起头。
“事关五族之首,粮食必须马上向第一区输送。”
夏澜立刻点头。
知晓盲女生还,她毫不犹豫。
“不仅如此,您还要做足姿态。”
江歧继续补充。
“向第一区道歉,就说因爱徒之死让您情绪过激,才出此下策。”
“监管和运输的权力,必须留在您手上!”
“......好。”
夏澜一口应下。
“除此之外,还有个更麻烦的东西。”
江歧指尖点了点桌面。
“傅仁。”
傅仁会意,又一次将大墓和伪人替换能力全盘托出。
纵使是姜玄戈,脸色也沉了下来。
“毫无破绽的替换?”
“没错。”
江歧接过话头。
“李家勾结墓组织已久。”
墨垠猛地抬头!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主位,又看向兰穆远。
“第六区被挖走,全城百姓之死......”
“根本是五族之一默许的?!”
江歧没有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取出了在边境时,从兰穆远手中拿到的残破领带和西装。
“在此基础上,我已经确认。”
“此前入侵裁决院的是李家,李观渡。”
兰穆远眼中的浓墨开始翻涌。
江歧转向姜玄戈。
“姜家主,关于司湛的情报,您有几成把握?”
姜玄戈没有贸然回答。
他斟酌后开口。
“九成。”
“在第一区,五族之间要想完全相互欺瞒,几乎不可能。”
“更别说接触或培养一位完全陌生的王座。”
“......很好。”
江歧敲了敲桌子,将所有线索在众人面前串联起来。
“监狱暴乱,裁决官前脚出动,李观渡后脚就翻开了神降卷宗!”
“永失之痛下,留守的裁决官因何倒戈?”
他依次吐出三个名字。
“李观渡,司湛,大墓首领。”
江歧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兰穆远身上。
“兰大人。”
“掌管裁决院这些年,司湛都做了什么?”
“在晋升者监狱的对峙,面对秦检察长的短暂交锋。”
“您与司湛共事数十年......”
“他真的还活着吗?”
惨白世界死寂无声。
江歧放缓了语速。
“您觉得当代审判长,是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