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李妄垂下了头，声音艰涩。
得到这个答案，江歧却没有立刻追问。
他偏过头看向角落。
“楚堕一？”
楚堕一僵在原地，直愣愣盯着江屿，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的少女，刚才一口吞掉了满地的畸形实验体！
直到江歧第二次重复，他才艰难回神。
“......你在叫我？”
江歧眉头一皱。
他本以为楚堕一是在李妄的控制下，不敢与自己相认。
可现在看，竟连名字都忘了。
江歧的视线重新落回李妄身上。
“你对他做了什么？”
李妄被掐着脖子，半截身子还在淌血，态度却出奇地配合。
“我在找一个载体。”
他声音嘶哑，语速极快。
“反复实验，直到找到一个能承受一切的完美容器！”
“我要在他身上整合迄今为止，总署出现过的所有诅咒能力！”
江歧无动于衷。
“包括旧秦？”
李妄猛地抬起头，试图从这张陌生的面孔上找出任何端倪。
“......你是谁？”
江歧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未有人做到过的壮举。”
他想起了楚堕一皮肤下，和姜玄戈如出一辙的凸起人脸。
“你怎么把源自信仰的诅咒，转移到别人身上的？”
李妄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一副拒不合作的姿态。
“血！”
角落里的楚堕一突然开口。
他下意识想走近，可刚迈出半步，江屿冰冷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楚堕一又退了回去。
“喝我的血！”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急促。
“他说我的晋升之路，是最完美的诅咒载体！”
“无论数量，无论种类。”
“我的血肉，骨骼，灵魂！”
楚堕一越说越激动，脖子上血管暴起。
“我的每一寸，都为诅咒而存在！我会吸引世间所有的诅咒！”
“大量饮下我的血，就能从他体内带走一点诅咒！”
“可我太弱了......”
楚堕一的声音低了下去。
“能承载的，太少太少。”
江歧看着他，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
“这就是墨裁决官找到你时，连眼球都脱落了，你却还活着的原因？”
楚堕一身体一震，后退一步。
“血肉。”
“骨骼。”
“灵魂......”
江歧轻声重复着。
这一刻，他像是又回到了第六区，回到了起义军破旧的院落里。
“连你曾经对我效忠的誓词，也忘记了吗。”
李妄霍然睁眼！
楚堕一的身体则剧烈一颤！
【取走我的一切吧。】
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反复回响！
他双手抱住脑袋，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却死撑着没有倒下。
江歧看着他。
“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听到封崖村三个字，就突然对我出手？”
楚堕一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我......我不知道。”
“实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
“有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
他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
“全是模糊的地点！我记不得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封崖村......”
“我以为，你是来杀我的仇人！”
江歧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吐出三个字。
“梁宛芳？”
楚堕一的双手僵住。
他抬起头，两行眼泪却先夺眶而出。
“......她是谁？”
“你的母亲。”
砰！
楚堕一双膝跪地。
他脑中，零碎的记忆碎片正与混乱的古老画面互相冲撞，撕扯着他的神智。
伴随着思维的混乱，他皮下的人脸又一次开始左突右撞，试图撕裂皮肤！
江歧伸出手。
江屿立刻会意，直接探入李妄的空间装置，掏出一个药瓶。
江歧倒出一颗灰色药丸，向前抛去。
楚堕一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接住，囫囵吞下。
几秒钟后，他皮下的人脸终于停止了冲撞，慢慢平复下去。
“这药丸的作用是什么？”
楚堕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压制我的诅咒。”
他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黑色纹路。
“不止是你说的......旧秦。”
“我身上已经融合了超过二十种诅咒！”
“只是，我消化得实在太慢了，必须定时用药压制......”
话音未落，江屿伸出食指，朝着楚堕一的方向虚空一点。
嗡！
纯粹的净化之力瞬间覆盖了他全身。
楚堕一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站了起来。
自第一次实验起，从未有过的平静！
那些无时无刻不在撕咬他血肉的诅咒，竟全被死死压回了最深处！
江歧看着他状态平息，这才问了下去。
“大量喝下你的血，带走一点点诅咒，然后呢？”
“这些带有信仰诅咒的血液，怎么处理？”
楚堕一抬起头。
“逼出体外，重新融入我的身体。”
“我的血，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江歧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以，必须要非常强，对自身掌控力精细入微的晋升者，才能用这个方法？”
楚堕一点头。
“剥离诅咒，精确分隔血液，再逼出自身。”
“必须要跨入第六阶段。”
江歧站了起来。
“看来实验已经有了结论。”
他看向被提在半空的李妄。
“主体是诅咒之血，限制是晋升者的实力。”
“所以，既不需要技术，也不需要药物？”
李妄一直低垂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
“等价交换！”
他脸上的狂热彻底变质，化作了极端的癫狂。
“你犯下最大的错误......”
“就是给了一位研究员时间。”
明明还在江屿手中，可李妄的身体竟开始飞速膨胀！
缺失的右半侧身体，在浓重的阴影中蠕动着长出。
一个顶到实验室天花板的壮硕身影拔地而起！
远超楚堕一的诅咒之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
周围的仪器接连爆碎，整个实验室内的空间开始扭曲！
他的声音变得诡异浑厚，在封闭空间里来回撞击。
“我......才是诅咒本身！哈！！”
“小心！”
楚堕一嘶吼出声！
江歧却一动不动。
下一秒。
完全由诅咒构成的巨大身影，竟被一只纤细的小手，又一次掐住了脖子！
与此同时。
李妄满是诅咒的双眼里，映出了一片无法理解的青色倒影！
遮天蔽日的庞大枝干......
震撼天地的恐怖咆哮......
一棵贯穿了天地的古树虚影，正对着他张开吞噬一切的裂隙！
咚。
一切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一个被诅咒覆盖的头颅落在地上，慢慢滚到了江歧脚边。
他双眼涣散，却仍旧睁着。
“为......为什么......”
江歧弯腰，把李妄的头颅提到眼前。
“你犯下的错，多到我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等价交换。”
李妄涣散的瞳孔，竟在最后关头重新凝聚了一丝神采！
江歧张开了嘴巴。
“我喜欢你的口头禅。”
“哈！”
“哈哈哈哈哈哈！！！”
......
滴。
实验室大门开启。
“哈？还没走？”
李妄揉着脖子，从门内走了出来。
陈仁还站在原地。
“只有你能用诅咒构建一副全新的身躯......”
“我只要一副肉体！”
“价格你开！”
李妄停下脚步，偏过头上下打量着陈仁。
“肉体？死人要什么肉体？”
他停了几秒，露出一个浮夸的笑容。
“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
他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进门的通道。
陈仁一动不动。
李妄却已经转身走了进去。
“还愣着干什么？”
“进来吧。”
“老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