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
这个名字在江歧脑中闪现,记忆随之翻涌。
李家内部,唯一和李妄相熟之人。
成长轨迹几乎完全对标沈云。
两人以同样的年纪跨入第六阶段,创下了总署记录。
记录虽平,可李煜的晋升,却比沈云早了整整十年!
李家王座之下,毫无争议的第一人。
守门的怎么会是他?
“恭喜,功夫不负有心人。”
李煜抱着怀里的干尸,从骨椅上站了起来,声音平淡。
江歧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这片刻的凝滞被墨垠精准捕捉。
他一步上前,挡在李煜的视野正中央。
真实法典的书页无风自动,裁决令的虚影当空悬浮。
“裁决院办案,见令如见审判长。”
墨垠声音冰冷,威压直逼骨椅。
“李家,必须全力配合。”
顾弥站在一旁,视线扫过李煜怀里的干尸,脸色微变。
不光李妄不正常。
这家伙......尸癖?
墨垠的强势介入,为江歧争取到了片刻的缓冲。
他立刻找回了神经质的做派,冷哼一声,摇摇晃晃踱步来到李煜身边。
墨垠和李煜的交锋还在继续。
江歧的大脑同样片刻不停。
在这座疯狂滥交,血脉混乱的庄园里,辈分和伦理早就是个笑话。
所有人皆以名字相称。
可麻烦就在这里!
李妄的记忆里,只有和李煜关系密切这个事实,却缺失两人具体相处的细节。
这是极好的掩护。
也可能成为最致命的陷阱!
“相信裁决院已经看到了我们的诚意。”
另一边,李煜翻看着墨垠出示的文件,并未被激怒。
他抱着干尸,微微侧过身,让出了大门的位置。
“族内早已知会,会最大程度配合你们的调查。”
“二位请便。”
他停顿片刻,视线落在墨垠脸上。
“只是,若查无结果,还望还我李家一个清白。”
墨垠点头。
“那是自然。”
李煜竟然不打算跟着自己?
纵使心中不安,可当下墨垠也再无理由堵在门口。
他最后看了江歧一眼,带着顾弥率先走进了门内。
大门处,只剩下两道身影。
江歧决定先发制人。
“族内王座呢?一个都不来?”
他歪着脑袋,语气充斥着不满。
“我的实验将彻底颠覆五族的格局!他们到底懂不懂?”
“族内王座都去了姜家。”
李煜率先转过身,迈步走入兽首大门。
“姜眠的死,彻底逼疯了姜玄戈。”
江歧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全部离开。
族内空虚!
这才是李煜守门的原因!
他还是低估了五族之一内战带来的恐怖影响力。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话到嘴边,却满是轻佻。
“打又不能打,全跑去凑什么热闹?”
“我的里程碑时刻,少了见证者可不行!”
李煜走在前面,脚步平稳。
“启世五族,已彰示天下。”
“姜家可不能倒在这个时候。”
“不能打,但几个拦一个,总是能拦下的。”
江歧跟在后面,很快察觉到异常。
道路两旁,每隔一小段就立着一尊造型诡异的兽首香炉。
上方的长香燃烧着,青烟袅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异香。
江歧既不敢探出精神力,也不敢把目光转向两侧。
他只能用余光勉强看清兽首的部分元素。
象鼻,犀目。
拼凑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更要命的是,李煜虽走在前方,可怀里干尸的脑袋却向后扭着。
深陷的眼窝,始终直勾勾盯着自己!
“你真做到了剥离旧秦诅咒?”
李煜突然停步,没头没尾地丢出一句。
江歧心头一跳,脚下却没停,直接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转移!是转移!”
他大声纠正,语气里满是被质疑研究成果的暴躁。
在跟着李煜走出一段路后,江歧已经在脑海中对上了记忆。
这个方向......只能通向两处!
他经过李煜身旁,干脆走到前面带路。
“不过,李观渡受伤后怎么搬到这边来了?”
江歧头也不回地发问。
“他在药房,还是换了新的住处?”
身后沉默了几秒。
“药房。”
两个字刚落下,江歧脚下立刻转向,朝着药房的位置走去。
为什么?
江歧心中警铃大作。
李妄记忆中,在族内本就不那么疯癫。
从见面到现在,不过几句话的工夫。
自己的表现完全复刻了李妄的习惯,没有半点出格。
还没见到李观渡的面,连治疗都还没开始!
李煜却在试探自己?
周围的异香越来越浓。
李煜没有再开口。
前方,药房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这偌大的庄园,竟连一个下人都看不到。
念头急转间,药房门口到了。
大门敞开,江歧一眼就看到了靠墙盘坐的李观渡!
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座,此刻凄惨无比。
他整张脸都已经发黑,一根根青筋在皮肤下疯狂蠕动。
隔着老远,江歧都能听到从他体内传出的微弱哀嚎。
当与这张脸在现实中相见,江歧的呼吸终究开始加剧。
“他的情况日渐恶化,我就不进去了。”
李煜在身后停下,声音依旧平淡。
“交给你了。”
江歧强压着情绪,没有答话,迈步朝里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半只脚即将踏入药房的瞬间。
“上次我写的书,你看了吗?”
李煜的声音从背后幽幽飘来。
江歧脚步停在半空。
一本书?
李妄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本书的任何痕迹!
更别说这书还是来自自己唯一的好友!
“是我做实验疯了,还是你在族内憋疯了?”
“你什么时候还开始写书了?”
江歧转过身的瞬间,女尸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
异香扑面。
干瘪的脸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尖!
“我忘了。”
李煜的声音,竟从女尸口中传出。
“还差一个结尾,想问问你的意见。”
江歧一动不动,全身肌肉却已经绷紧到极限。
前言不搭后语。
眼前的李煜,和记忆中欣赏自己的李煜,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李煜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过于天才的我,此生只遇到过一个问题。”
女尸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迷茫。
“怎样写平庸最好?”
......
“我不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