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渡猛地睁眼。
他耳边时刻充斥着旧秦万民的哀嚎与哭泣。
“......李妄?”
属于李妄的脸,在他布满血丝的视野里时而拉长,时而挤压。
眼前的世界正不断扭曲变形。
仅仅叫出一个名字,就让他体内的哀嚎陡然加剧。
李观渡不得不再度合眼。
他只能调动全部心神,勉强维持脆弱的平衡。
“你刚刚说什么?”
江歧能清晰地看到,连李观渡闭合的眼球表面,都囚禁着一张正奋力冲撞的微小人脸。
他站直了身体,声音透着狂热。
“没人告诉你?”
“我的实验,取得了巨大进展!”
江歧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已经可以转移体内的诅咒。”
砰!
话音未落,李观渡身下的石板龟裂。
他浑身剧颤,双腿发力试图站起。
可体内的诅咒却趁这间隙,轰然爆发。
哀嚎大盛!
皮肤下,无数蠕动的青筋暴起。
一张张漆黑的人脸彻底浮现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不断冲撞。
他再次重重跌坐回去,勉强重回盘坐姿态。
“快!”
李观渡咬碎了牙,血沫从嘴角渗出。
“只要你真的能稳住我的状态......”
“重回王座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歧看着他这副惨状,脸色平静。
“喝了它。”
李观渡艰难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一个空心的透明立方体,不知何时出现在江歧手中。
里面静静悬浮着一滴鲜红的血液。
他想伸手,可曾经无所不能的手臂,此刻却被诅咒死死压制在腿上,动弹不得。
立方体在江歧的操控下,缓缓飘到李观渡嘴边。
这里是李家大本营。
眼前是李家后辈,一个沉浸诅咒数十年的研究员。
李观渡没有任何戒心。
他张开干裂的嘴,用力一吸!
血液入喉。
所过之处,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抹去了一张在他体内哀嚎了无数个日夜的扭曲人脸!
片刻的寂静,让李观渡浑身一僵。
紧接着,鲜红之血在他体内迅速染黑!
李观渡双眼瞪大。
他感觉到了!
虽然极其微弱,对于体内不断哀嚎的苦海而言,微乎其微。
但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削弱!
神迹!
这是李家数代人,连老祖都束手无策的神迹!
“血!!”
李观渡疯了一般嘶吼起来,连五官下的人脸,都因激动而扭曲变形。
“更多的血!给我!”
江歧站在原地,欣赏着这位前王座的失态。
“急什么?”
“诅咒不会凭空消失,只是被转移到了这滴血里。”
他指了指李观渡的胸口。
“而现在,这团污秽还在你体内。”
李观渡刚想再吼,却被江歧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把它逼出来。”
李观渡艰难调动起体内仅存的力量。
过程无比艰难。
饱食诅咒的黑血,像活物般死死攀附在他的血肉上,不愿离去。
李观渡全身的骨骼都在作响。
几秒后。
一滴漆黑如墨的血液,终于顺着他紧闭的眼眶缓缓滑落。
黑血在落地前,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飘向江歧。
江歧取出一个特制的试管,将其稳稳回收。
确认封存完好后,他收起试管,便再没了下一步动作。
“血!”
李观渡再度催促。
他每一次张嘴,周遭空间的哀嚎便会加重几分。
江歧却不为所动,心中念头飞转。
与盲女的交手,终究太片面。
这是个挖掘自己右眼能力的绝佳机会。
“不能急。”
江歧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严谨。
“这只是第一步。”
“确认我的实验,对王座级别同样生效。”
他往前走了一步,阴影笼罩住李观渡。
“接下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李观渡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换做往日,敢这么跟他讨价还价的人,骨灰都凉了!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问!”
一个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江歧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
“你现在实力所剩几何?”
李观渡强忍着诅咒反噬的剧痛,嘶哑着开口。
“全力出手,能有半步王座之力。”
为避免反复提问,他给出了最详细的回答。
“但只要一次,诅咒就会彻底失控,境界继续跌落。”
李观渡满脸不甘。
“不动手的情况下,我现在就是个普通的阶段六。”
江歧听完,眼神微动。
检察长和王座之间,当真隔着一个特殊的阶位。
和池医生当初一样。
半步王座。
空有力量,信仰不足?
江歧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
“第二个问题。”
“这种闻所未闻的伤势,怎么来的?”
这问题戳中了李观渡最敏感的神经。
“治疗与此何干?!”
体表的人脸,随着他的愤怒剧烈挣扎。
高大的药架剧烈摇晃,几个药罐坠地,摔得粉碎。
江歧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当然有关系。”
他淡淡摇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次治疗,同样是我搜集实验数据的绝佳机会。”
“一旦成功,造福的是整个族群!”
江歧搬出了大义,语气愈发高昂。
“你也想为族群挣脱旧秦束缚,做出更多贡献吧?”
李观渡被堵得一愣。
李家为了摆脱旧秦诅咒,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
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
“我在梦中......被人掰断了尊名!”
李观渡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怨毒。
“信仰崩塌,诅咒反噬!”
他几乎咬碎了牙。
“两次!”
“没法恢复?”
“怎么恢复?!”
李观渡被彻底戳到痛处,声音凄厉。
“信仰的积累需要时间!”
“压制诅咒,已耗尽我全部心力!”
李观渡本还想再开口。
但体内的人脸再度翻涌,哀嚎声几乎要刺破耳膜,他不得不立刻收声。
江歧立在原地,无数念头在脑中交错碰撞。
弯折尊名不仅是真实伤害,同时还削减血条上限!
对五族之人来说,更是引爆诅咒的必杀器!
“快问!”
李观渡低吼。
“你说,在梦中被人掰断了尊名。”
江歧的声音放得很轻。
“谁干的?”
李观渡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屈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反复交织。
“一个疯子。”
江歧挑了挑眉。
“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
李观渡痛苦地闭上眼睛。
“在梦里神志难寻,更看不清他的样子!”
“最后一刻,我只记得......几根线条。”
“一个残缺的笑脸!”
确认李观渡没能从梦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后,江歧取出一罐装满鲜血的容器。
他没有递过去,反而随手将血罐放在了一旁的药架上。
李观渡撑开眼睛,呼吸骤然加速!
“......快!”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
江歧却依旧不急,双手插回兜里。
“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你就能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