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骈齿重瞳,天生异象?”
顾弥盯着李宿星。
“就因为这个,李煜便遭全族猜忌?”
李宿星眉毛挑得老高。
“两位大人,这还不够?”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后方紧闭的大门。
“当年李煜可是第六子,却偏偏生了副帝王相!”
“五族里的水,可比第一区深得多,也浑多了!”
“那时你们的血脉畸变还不严重?”
墨垠突然开口。
“否则按当下之景,兄弟名分早已名存实亡,何需顾忌?”
李宿星对墨垠话里的讽刺全盘接收,坦然点头。
“李煜大人为避灾祸,整天看些古画经书,半点不修炼,族内的核心事务更是一概不沾。”
“那他怎么创下的总署晋升记录?”
顾弥忍不住打断。
“这记录直到今天,也只有沈云一人追平!”
“没办法啊!”
李宿星摊开手,表情混杂着无奈与狂热的崇拜。
“只要曾在登神长阶上望见过他背影的人,谁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天骄?”
“真正的绝世天才,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墨垠没兴趣听这些吹捧。
“既然如此,他后来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跟李镇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李宿星一听这个,两眼放异光闪闪。
“您这是在审我?”
墨垠面无表情。
“可以是。”
咔嚓!
话音未落,顾弥一步上前,重型镣铐直接卡死了李宿星的手腕。
李宿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属,非但没生气,反而兴奋得语速都快了起来。
“当初李煜大人在外面,和第一学府的一个女学员好上了!”
“查清背景干净,就直接带回了族里。”
“那时他连领域都没有,可修炼时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
“这就让李弘冀坐不住了。”
听到这个名字,墨垠脱口而出。
“李家家主?”
李宿星搓了搓手,镣铐被晃得哗哗作响。
“对,就是我们的好家主!!”
他凑近了些,压着嗓子。
“李煜大人为了保全两人的日子,直接认怂。”
“沉迷字画不算,甚至主动揽下了外出采办这种下人干的活。”
“总之,就是拼了命想离核心权力远点!”
“直到最后一次外出......”
李宿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都在发颤。
“族里,通过了用畸变血脉制衡诅咒的法子。”
顾弥胃里一阵翻搅,强行压住了拔刀的冲动。
“李弘冀第一个,就选中了李煜的妻子!”
说到这,李宿星竟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等李煜大人回来的时候......嘿嘿。”
墨垠脚下的石砖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族里没人拦着?”
顾弥忍着砍了眼前疯子的冲动,声音拔高。
“为什么要拦?”
李宿星歪着脑袋,笑容夸张又天真。
“全族上下,就她一个不同意。”
“那种禁忌的感觉......啧。”
他高举起被铐住的双手,朝着黑沉沉的夜空用力晃动。
“一切,都是为了族群繁盛!”
石砖的裂缝不断朝四周蔓延,墨垠的声音却听不出波澜。
“李镇为什么被抛弃?”
“那毕竟是李煜妻子生下来的种啊!”
李宿星兴奋得在原地蹦跶了一下。
“李司令还是个婴孩时,家主就天天打骂,逼他吃土活命!”
顾弥已经快要压抑不住声音中的怒火。
“李煜呢?他就看着?”
“您还想他怎么样?”
李宿星摊开手。
“一人反抗全族?还是亲手杀了那孩子?”
“李煜大人能认下这个继父的名分,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可惜啊。”
“没过多久,李镇的妈就自己想不开,死了。”
顾弥脑海里浮现出兽首大门下,坐在骨椅上男人。
“......他怀里的干尸?”
李宿星点头,眼神里竟透出一丝敬佩。
“就是她。”
“不过,李煜大人是族里唯一一个,至今没参与过血脉提纯的。”
提纯二字,又让顾弥整个人一阵恶寒。
她根本无法想象,这座看似底蕴深厚的庄园内部,到底埋着多少脏东西。
“再后来,听说李煜大人几次想杀了李镇,都被家主拦下了。”
李宿星露出一个极其遗憾的表情。
“最终各退一步,李镇十岁那年被赶出庄园,这才保住一条命。”
“代价是......”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永世不得返族。”
他看着墨垠脚下彻底粉碎的石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从那之后,李煜就彻底疯了,整天抱着具尸体。”
“重瞳之躯成了废人,这辈子都别想再往前迈一步。”
......
“李司令......是你的骨肉?”
江歧单手撑着桌面,用力揉着眉心。
纵使是他,一时间也难以消化如此沉重的信息。
“我妻子在受迫前,就怀了我的孩子。”
李煜完全猜到了江歧想问什么。
“她当初咬断舌根,自断经脉,废除能力,想保住清白。”
“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李煜的声音顿了很久,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成了哑巴,成了废人。”
“但她活下来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你......”
江歧几次试图组织语言,却都以失败告终。
他想过李镇的过往有多惨,却从没料到会是这般光景!
吃土食粪,被当成畜牲圈养。
在李镇的世界里,生父是高高在上的仇人。
而名义上的继父,几次三番要取他性命,斩草除根!
十岁被扫地出门。
要过饭,当过土匪。
最终,竟成了一方司令!
江歧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到李煜怀中的干尸身上。
“这位是......?”
“我爱人。”
江歧坐在原地,不断摇头,将所有线索在脑中飞速拼接。
李煜对李妄的死毫不在意,是因为他多年来关注实验,根本就不是为了家族!
记忆里的欣赏和情谊,全都因恨意而生!
如果李妄真带着能剥离诅咒的成果回来,第一个要杀他的,就是李煜!
“我的诚意还不够?”
江歧不再多问,将情报推了过去。
他不需要怀疑李煜的话。
这一切,完全和曾经关于李镇的猜测严丝合缝地对上!
更重要的是,坐在这里的感觉......
和面对姜玄戈,沈云,王飞龙时,一模一样。
将儿子逐出李家,才是李煜对他最后的保护。
李煜单手翻开情报,快速扫过。
看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李煜牵起怀中干尸的手,用她的手指,陪着自己一同往下翻阅。
越往后看,他竟低声笑了出来。
“你是怎么看破的?”
江歧最后还是没忍住。
李煜头也不抬,随手甩出一本没有封皮的古籍。
江歧翻开第一页。
【天生重瞳,非我所愿。】
【过于天才的我,想做的任何事都能成功,无趣。】
【这世上究竟有什么更难的事,值得我去挑战?】
第二页。
【可能是战胜大哥吧。】
【我不想与他为敌。】
......
江歧一页页翻过。
古籍的上半部分字迹工整。
记录着李煜少年时期的一个个问题,或一句句心高气傲的自我剖析。
可下半部分独属于李煜的扭曲回答,他一个字都看不清。
他看完了李煜这一生的疑惑与痛苦。
直到最后一页。
【怎样写平庸最好?】
江歧合上古籍,沉默了很久。
......
“你有没有一刻后悔过,当初没争家主之位?”
“为了成为李家最后一位家主。”
“我昼夜不停,修炼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