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
凌晨寅时，天还未亮，龙虎山天师府内已然烛火通明。
挂着‘永掌天下道教’的授箓院内，三十六盏铜灯依九宫八卦方位燃起。
正殿廊下悬着的黄绦长幡‘列圣迎真’，幡上书着诸天神真名号，笔力苍劲，据说是六十一代天师的手书。
殿内供案上，香炉中的降真香正燃着，烟气笔直上升，不散不乱，在殿梁处氤氲成一片青色云霭。
三声磬响，清越悠长。
“授箓大典开始了。”观礼的沙里飞几人低语。
掌礼法师立在殿门，朗声唱道：“法众云集。”
数十位身着五色法衣的经师自侧廊鱼贯而出，在法坛两侧依序站定。
传度师居乾位，监度师居坤位，保举师居巽位。
左右分列，如三官临坛。
“鸣钟！”
“击鼓！”
钟鸣九响，鼓震三声。
授箓仪式的法坛在授箓院正中央，外坛三重，内坛一重，坛上悬三清圣像，下设受箓盟坛。
坛前陈放着盟威二十四品法器的真形，有天蓬尺、拷鬼棒、令牌、令旗、法印等。
坛前设‘天门’，三道朱漆门架搭成，中悬一面八卦镜。
门下是一条三丈六尺长的净道，道两旁每隔三尺插一面灵旗，旗上画着二十八宿星君的名号与符篆。
整条净道从玉皇殿直通至法坛之下，象征着箓生由此红尘步入道门。
传度师踏着禹步，在按照既定仪轨，掐诀施法，先做巡逻诀，再由张灵素做天师诀。
清道、炼师、摄科、知炉抬着祖师张道陵神像，步入主坛。
一年一度的正一道大事儿，怎么也得请祖师来看看。
祖天师入座后，焚香、上祭、开光、安圣......
经过一套极其复杂、极其精密的仪轨后。
“箓生就位！”
箓生就是傅斩这些人了。
他们来自各地，不仅仅是天师府，也不限于正一道。
如傅斩升箓四品《太上正一盟威经箓》的人有三十一个，五品的就更多了，三品的十一人，二品的只有三人，其中之一是张静清。
对普通正一道人来说，二品已经到头了，一品得是天师，才有资格。
傅斩等箓生踏上天门后，传度师双手捧箓进行祈天。
“......江西龙虎山嗣汉天师府，依科修建太上正一盟威授箓传度大典。”
“今有箓生二百一十八名，发心皈依玄门正道，愿受太上三五都功法箓。臣今代天宣化，恭率箓生，依科奉行。
“谨奏：三清上圣、十极高真、昊天玉皇上帝、勾陈上官天皇大帝、中天星主紫微大帝......三官大帝、五岳名山四海之神、正一历代祖师天师，俯垂洞鉴。”
就很长。
傅斩听得不耐，斜着眼去往前瞅。
他看到张道陵祖师神像霞光氤氲，心生好奇，这位老祖竟真来了？
张灵素察觉到傅斩稍显不敬的眼神，皱眉瞪他。
傅斩以为张灵素给自己打招呼呢，抿嘴朝笑了笑。
张灵素眼里冒火，天门之内，如此不端，你想不想过法脉考核？
傅斩不知道啊，又去看其他仪轨法坛。
接着，箓生在传功师的带领下，进行作礼，盟誓。
传功师读一遍，箓生读一遍。
“凡受正一盟威法箓，当以道为宗，以法为绳，精勤修炼，济度群生。若违盟誓，天地神明共鉴，甘受天罚。”
读完后。
“跪受！”
这次就不能一起了。
一个升箓品阶的一起，为先的是张静清三人，他们跪下后，一声磬响，殿梁便飘落一缕青烟。
傅斩发现这三人神思已不在肉体。
这是进行法脉考核了。
法脉考核在内景，他们此时都在内景，受仙官大神的考问、审核。
傅斩仔细看坛上供奉的诸多大神神牌。
他打听过，本次大典是哪位大神负责，他的神牌就会有光，这是灵验。
北方真武荡魔天尊佑圣真君玄天大帝。
“这不是北帝吗？”
这个规格有些大啊！
不少人不止参加过不止一次法脉考核，以往可惊动不了‘帝’级大神，最多就是护法、元帅之流。
窃窃私语声不断。
张灵素不得不开口厉喝：“肃静！！”
这才压下吵闹。
大概一刻钟，张静清三人先后睁眼，三人都是一副表情，一个样子，惊魂未定，先舒口气。
只有张静清眉心出现《上清三洞五雷经箓》箓印。
三人过了一个。
通过率还没一半。
连张灵素都有些绷不住了。
他看向张静清。
张静清道：“也不知为何，佑圣真君玄天大帝下诏，收紧考核，严查过往不法！”
“接引大神是阎罗天子，他有神目，设法堂，称量善恶，专查阴私。”
“魏师叔因为一桩亲亲相隐之事，被阎罗天子查出，遭大帝黜落，让他静心反思二年，后年再来授箓。”
张静清口中的魏师叔是他左侧道人。
所谓亲亲相隐，乃是张灵素师兄马占奎之事。
当初傅斩杀马占奎，问道三清大殿，张灵素处罚很多人，其中之一和此人有亲。
张静清没有提及另外一人，那人不是天师府的人，他不好去揭短。
张灵素面色一沉。
往后的箓生更是忍不住颤抖。
这还能有好了？
“为什么呀？北帝位高权重，为何单独对一个小小的授箓大典开金口？”
“阎罗天子是包青天，青天高悬，这次惨了。”
“莫不是北帝府出了什么变故？或者是谁进了谗言？”
“完了完了。”
“......”
傅斩心道，难道是因为石龙子、季白之事？
虽有极有可能，却也不对。
石龙子、季白之事，发生在去年授箓大典前，要是严格也的是去年严格。
傅斩扭头看向身侧：“去年负责法脉考核的大神是谁？”
有人插话：“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大帝统天元圣天尊座下南斗六星君。”
傅斩嘴角抽动：“别讲尊号，说俗名。”
没人搭理傅斩了。
连南极长生大帝的尊号，你都不知道，还来参加道门授箓大典，赶紧回家去吧！
来也白来。
傅斩无语的紧。
这些小牛鼻子，个个脾气臭的很。
只听磬声又响。
加授《上清五雷经箓》正三品的十一人，开始考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