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号令落下,余音缓缓散尽。
在场众人纷纷颔首,转身四散而去,各自归置行囊。
秦河立在原地,稍作停顿,随后才缓步跟上人流。
他本就无需收拾什么,刚刚回来,居所压根没有布置什么。
可所有人都在动,唯独他驻足不动,太过扎眼。
人心繁杂,视线错落。
若是引得旁人留意,尤其是被凌天范拦下攀谈,随口几句问询,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
无谓的节外生枝。
不多时,所有人尽数归位,列队整齐。
火神殿带队之人负手立在阵台中央,红衣如火,色泽沉敛,不似寻常殿众那般张扬刺眼。
他未曾多言,只抬了抬眼皮。
下一瞬,脚下古老的阵纹骤然亮起。
白光席卷而来,包裹住整支队伍。空间层层折叠,耳畔的风声、人声尽数被斩断,只剩一片死寂的失重感。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炫目的霞光。
顶级跨域传送,向来安静得令人心悸。
待视野再度清晰,众人已然踏足一片陌生的空间。
举目四望,天地皆是灰蒙蒙一片。
无天无地,无星无月,无云无风。四方上下空空荡荡,看不到山峦草木,听不到虫鸣风声,连时间流速都变得模糊不清。
寻常修士站在此地,只觉一片荒芜空洞,再无其他异样。
可秦河的神色,在落地的瞬间悄然沉了下来。
他的感知铺开,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周遭虚空。
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灰色空间,实则被层层叠叠的法阵包裹封锁。
无形的壁垒横亘虚空,层层交错,既是极致的防御,又是严苛的甄别天网。
任何夹带诡秘邪气者踏入此地,会瞬间被甄别而出,抹杀殆尽。
任何试图强行破阵逃窜者,都会被虚空禁锢,神魂俱灭。
这是一处被人为硬生生凿出来的虚空中转站。
不远处的虚空之中,悬浮着另一座古朴阵台,纹路更深、更沉,连通着未知的远方,显然是下一段路途的入口。
众人正暗自打量、心生揣测之际,那名火神殿的带队强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莫名压过了整片虚空的死寂,稳稳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不容半点遗漏。
“全员听令,此行开赴御魔战场。”
“任务完成,论功行赏,破格赐阶、赐宝、赐寿,皆可兑现。”
“凡临阵退却、推诿避战、心生怯逃者,按叛军论处,剥夺神魂根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话音落地,整片虚空瞬间彻底死寂。
方才还暗藏细碎动静的队伍,此刻连呼吸声都尽数敛去。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难以压制的寒意,从众人脚底直冲头顶。
御魔战场。
这四个字,在此地绝非荣耀,而是催命符。
谁人不知,那片战场是神战司最疯狂的杀伐之地,也是火神殿一众狂热修士的厮杀主场。
那里没有休整,没有退让,没有姑息包容,只有无休止的厮杀、献祭与征伐。
在场众人,大多只是彼岸境修为。
寻常疆域之内,彼岸境尚可称作一方好手,能护一方安稳,受人敬畏。
可踏入御魔战场,这般修为,与炮灰别无二致。
所谓重赏,世人皆羡。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赏赐,前提是得有命去拿。
无数人盯着那场天大的机缘,最终都埋骨沙场,连神魂都无法留存。
人群之中,有人喉结滚动,双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有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惧意,却又死死压下,不敢外露半分。
没人敢开口拒绝。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队伍前方,那名红衣修士静静立在虚空之中,身姿挺拔,无波无澜。
他没有释放威压,没有展露杀机,甚至连气息都平稳内敛,如同寻常凡人。
可整片灰蒙蒙的虚空,都在以他为中心,悄然臣服、收敛。
这便是圣级强者的气度。
低阶修士的强大,是外放的灵光、炸裂的攻势、震天的动静。
而圣级,早已褪去一切浮华躁动。
他周身的虚空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掌控。周遭所有法阵纹路、虚空气流、天地势能,尽数随他心意流转。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力量,却能清晰感知到,只要他一念生,此地所有人都会瞬间化为飞灰。
那种压迫,并非狂暴的镇压,而是一种极致的俯瞰。
如同凡人站在万丈悬崖之下,仰望苍穹绝壁,连挣扎的念头,都会被无形碾碎。
秦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不露分毫神色。
他比旁人更能洞悉圣级的恐怖。
此地的虚空法则,隐匿于无形无质的混沌之中,常人无从感知,却被这名红衣修士牢牢执掌。
他无需催动术法,无需捏动印诀,这片天地的规则,已然站在他这一边。
任何人在此地反抗,都相当于逆法则而行,结局早已注定。
“看来,诸位都听懂了。”
红衣修士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询问,是定论。
他缓缓抬步,朝着远处第二座传送阵走去。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虚空便会微微下沉,灰蒙蒙的雾气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通路。
没有声势浩荡的异象,却自带天地臣服的威仪。
“入阵。”
一声令下,冰冷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