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珠先前去建昌关替段家打探边关军情，曾特意女扮男装，到买马驿购买通关文牒。
偏巧那日叶无忌也带人路过。驿站只剩最后两张文牒，双方争执不下，险些当场动手。
想起那日的旧账，段明珠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叶无忌怒骂道：
“你这个无耻的宋国痞子！”
“那天在驿站，你分明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还敢对我动手动脚！”
“你怎么会跑到大理城来？”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叶无忌厚着脸皮站起身，晃悠到段明珠跟前，笑眯眯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天可是你情我愿的买卖。”
“再说了，你今天这身紫衣裳，可比那日的蓝袍子好看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段明珠腰间，嘴里啧啧有声。
“瞧瞧这小蛮腰，比在驿站那会儿看着有劲多了。”
段明珠从小在王府娇生惯养，身边哪个人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
她何曾遇见过叶无忌这种没皮没脸、三句话不离女人身段的无赖？
段明珠俏脸涨红，右手猛地扣住腰间软鞭，抬手便要抽过去。
“明珠，别胡闹！”
段兴业急忙起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这位是灌县主事叶无忌叶统辖，也是来帮咱们段家的贵客，不得无礼！”
“他是贵客？”
段明珠气得直咬后槽牙，眼眶都微微泛了红。
“二哥，你别让他骗了！这小子就是个满嘴浑话、唯利是图的混混！”
黄蓉坐在石桌旁，将两人的神色和对话尽数看在眼里。
她心思何等敏锐，看看面红耳赤的段明珠，再看看满脸坏笑、眼神直往人家腰腿上飘的叶无忌，心里顿时泛起一股酸意，无名火也跟着窜了起来。
黄蓉冷笑一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浮沫。
“叶统辖真是好大的本事。”
“我风尘仆仆赶了大半个月才到大理，你倒好，半路上便先调戏了人家大理郡主，还顺手摸了人家的手。”
“怎么，你那只手不想要了？要不要我拿打狗棒替你敲断，也省得你四处惹草拈花？”
一听黄蓉这语气，叶无忌便知自家后院起火了。
他赶忙转过身，凑到黄蓉身边，满脸堆笑地解释起来。
“媳妇，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
“那天在建昌驿站，我纯粹是为了替咱们灌县省下那十两黄金！”
“我那是公事公办，绝无半点私心。天地良心，我当时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叫段明珠！”
段明珠在后面气鼓鼓地娇喝道：
“你这个厚颜无耻的登徒子，今日既然送上门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行了，都少说两句！”
段兴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今日约这两位宋国来的大人物见面，本想安安稳稳谈妥精盐和生铜的买卖，再亮一亮段家手里的底牌。
谁知叶无忌和段明珠一见面，便如同撞见了八辈子的仇人。
段兴业硬生生将段明珠按回椅子上，沉着脸看向叶无忌与黄蓉。
“二位，若是明珠先前有得罪之处，我替她向二位赔个不是。”
“高家大房的赵德全已经派人去东郊查探你们的货仓了，眼下实在没有工夫再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听到“货仓”二字，黄蓉脸上的戏谑顿时散去，神情也严肃起来。
她在城东租了一间废弃粮铺，五百斤用作样品的细白盐全放在那里，还有几个丐帮兄弟暗中看守。
黄蓉秀眉微蹙。
“高家大房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段兴业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赵德全和高旺那个只会耍狠的蠢货不一样。”
“他掌管恒昌商号，眼线遍布整个外城。”
“你们住进春风楼，或许能瞒过高旺，可城东那五百斤白盐散出的咸干气味，绝瞒不过那些老盐商的狗鼻子。”
段明珠纵然看叶无忌百般不顺眼，也分得清事情轻重。
她缓缓松开握着软鞭的手，转头看向黄蓉。
“我今日过来，正是想带你们转移那五百斤盐。”
“我手里有一块宫城旧卫的令牌，可以调动三十名不在高家名册上的王府死士。”
“只要把那批精盐运进段家在西山的废铜矿，赵德全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带人强搜皇亲国戚的矿山。”
叶无忌听完，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斜睨段明珠一眼，心中暗道，这小妞脾气虽大，脑子倒还清醒，手里竟还藏着这么一股隐秘的力量。
“把盐送进你们的废铜矿？”
叶无忌冷笑着摇了摇头。
“那可是你们段家的地盘。盐一旦送进去，岂不成了你们砧板上的肉？”
“万一段家翻脸不认账，我媳妇这大半个月辛辛苦苦运货的血汗，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段明珠腾地站起身，指天发誓。
“我们大理段氏即便落魄，也知道礼义廉耻！”
“克扣私商货物这种龌龊事，段家绝不会做！”
“你以为这世上人人都像你一样下流无耻吗？”
“那倒也是。”
叶无忌大剌剌地接了一句。
“论起下流，我认第二，还真没人敢认第一。”
段明珠听得眼前一黑，险些让他当场气得背过气去。
“不过，想让我们配合，也不是不行。”
叶无忌彻底敛去笑意，目光陡然冷了下来，如刀锋般扫过段兴业和段明珠。
“那五百斤盐可以运进你们的西山矿洞。”
“可在今日落日前，你们必须把五千两现银和五百斤生铜送到这间纸铺，算作定金。”
“只有见了真金白银，咱们才能谈以后的长期供货。否则，我可信不过你们这些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的皇室宗亲。”
段兴业眉头紧锁。
五千两现银绝不是小数目。更何况，五百斤生铜还得避开高家的耳目，从城外运进来，稍有不慎便会走漏风声。
“怎么，拿不出来？”
叶无忌嗤笑一声，步步相逼。
“若是拿不出来，咱们干脆各走各的路。”
“大不了我和我媳妇直接杀出大理城，转头去跟黑水部做铁矿买卖，没必要留在这里陪你们担惊受怕。”
段兴业和段明珠对视良久。
最终，段兴业咬紧牙关，一掌拍在桌上。
“好，就依叶统辖所言！”
“今日酉时之前，我定会让人把五千两银票和五百斤生铜分批送进陈家纸铺的地窖！”
“不过，黄帮主也得亲笔立下字据，保证下个月至少有三千斤同等品质的细白盐，经丐帮的马帮小路运抵大理！”
黄蓉平静地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只要段老板的银钱和生铜货真价实，我丐帮的马帮便绝不会耽误一日行程。”
事情谈妥，叶无忌拉起黄蓉的柔荑，准备告辞。
走到院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仍坐在石桌旁狠瞪自己的段明珠眨了眨眼，脸上又浮起那副促狭的笑容。
“郡主殿下，脾气别这么大。”
“下次见面可别再穿紫衣了。其实你穿男装，身上抹着淡淡的茉莉花水，倒是更有一番风味。”
“等过几日闲下来，我请你去春风楼看姑娘跳舞。”
撂下这几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叶无忌不等段明珠发作，拉着黄蓉一溜烟出了后院。
段明珠留在院中，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抽出腰间软鞭，扬手一挥。鞭梢撕开空气，狠狠抽在槐树旁的一块青砖上，顷刻将青砖打得粉碎。
“混蛋！”
“下次再让本姑娘撞见你，非撕烂你那张臭嘴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