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上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被浓稠的血腥味浸透。
“拼了!”
张楚岚一把扯开领口,按在自己左胸那个紫金色的雷印上。
王也几人同样纷纷准备催动张天奕给他们留的雷印。
另一边。
威廉也一掌猛击心脏。
浑身气血沸腾,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在这三方即将掀开最后底牌的紧要关头。
“轰——!”
一声巨响,从大殿的另一侧骤然传来。
伴随着这声异响的,是一声凄厉的惨绝惊呼:
“阿诚!!!”
张楚岚按在胸口的手一顿,下意识地转过头。
视线穿过弥漫的尘烟,当他看清那边的景象时,瞳孔剧烈收缩,只觉得心头一凉。
大殿右侧的石柱旁。
那个平时在队伍里最没有存在感、总是默默走在最后面的伊藤诚。
此刻。
正犹如一堵残破的肉墙,死死地挡在贺茂海斗和芦屋凉的身前。
他那坚硬无匹的横练肉身。
在源赖光“童子切安纲”的妖刀面前,显得异常脆弱。
太刀的锋刃,从伊藤诚的左肩一直斜劈到右侧腰际,留下一道贯穿了整个胸膛的恐怖裂口。
深可见骨,脏器外露。
大股大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的白玉地面。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
伊藤诚的双臂……没了。
那两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胳膊,齐根而断,掉落在几米外的血泊中。
他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的双臂去格挡那必杀的刀锋。
然后又用胸膛,硬生生替身后的两个兄弟扛下了这致命的一刀!
“阿诚……你疯了!你为什么不躲啊!”
芦屋凉跪在地上,手里那把断了一半的太刀掉在手边。
这个向来桀骜不驯、谁都不服的银发青年,此刻满脸都是溅上的鲜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捂住伊藤诚胸口那喷涌的鲜血,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诚哥……”
贺茂海斗浑身发抖,他拼命地往伊藤诚的伤口上输送着治愈的咒力。
但那带有毁灭刀意的伤口,根本无法愈合分毫。
伊藤诚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最终“砰”的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但他没有倒下。
那木讷、憨厚的脸上,竟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凉……海斗……”
伊藤诚的声音仿佛漏着气。
他艰难地转动眼睛,看着身后安然无恙的兄弟,断断续续地继续开口:
“我……我这人笨……学不会你们那些……厉害的法术……”
“但我……肉厚啊……”
他用力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血沫,眼神开始涣散。
“说好的……这头名……咱们拿定了……”
“肉……烤得不错……我还想……再吃一顿……”
话音未落,那颗光秃秃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伏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了声音。
“不!!!阿诚!!!”
芦屋凉发出绝望的嘶吼,双拳把坚硬的地面砸得血肉模糊。
不远处的安倍源义,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伊藤诚。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静。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一顿饭能吃十斤烤肉,被大家取笑也不生气的憨厚兄弟。
就这么……没了?
在这肮脏的神殿里?
“徐——!福——!”
安倍源义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大殿穹顶那跳动的猩红光纹。
什么家族复兴,什么长生不老的荣耀,什么长辈的期盼。
在这一刻,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致的暴戾与恨意,从他的心底迅速地滋生、爆发。
“你这苟延残喘的厉鬼!!!”
“你居然敢杀了阿诚!!!”
“啊啊啊————!”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漆黑灵压,犹如龙卷风一般,从安倍源义的体内轰然炸开。
他的眼角直接裂开,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整个人宛如从修罗道爬出来的厉鬼!
“给我滚开!!!”
此时,那具源赖光的尸傀已经拔出太刀,正准备上前将地上的芦屋凉一刀两断。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砰!”
安倍源义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尸傀的面前。
他甚至没有拔刀。
而是直接用双手,紧紧抓住了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刀刃!
锋利的刀锋切入他的掌心,鲜血滴答滴答地落下,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
“源义哥!”刚刚苏醒过来的宫本樱看到这一幕,失声痛哭。
“都给我退后!”
安倍源义厉声嘶吼。
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将体内的灵力灌入双手。
“啊啊啊啊啊!!!”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安倍源义竟然顶着那具拥有恐怖怪力的尸傀,硬生生地将对方推得连连后退!
每退一步,安倍源义脚下的地面就随之炸裂。
他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强行将源赖光的尸傀逼退了十几米,死死地挡在了所有同伴的身前!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这股决绝的悲壮给凝固了。
张楚岚握着西瓜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王也默默地放下了双手。
威廉脸上的算计与敌意,在这一刻,也化作了深深的沉默。
他们静静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日本队长。
“源义哥……”
芦屋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捡起那把断了半截的太刀,一步一步,走到了安倍源义的身旁。
贺茂海斗擦干眼泪,将虚弱的宫本樱扶了起来,两人同样没有后退,而是坚定地站在了队长的身后。
这四个年轻人。
此刻,他们每个人都带着重伤,站得歪歪扭扭。
但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那具古老尸傀的恐惧,也没有了对死亡的畏缩。
只剩下一种抛开一切的释然,以及想要为同伴讨回血债的快意。
“源义哥,咱们说好的,同生共死。”
小樱虽然脸色苍白,但嘴角却扯出了一个倔强的笑容。
芦屋凉将断刀扛在肩上,冲着对面的尸傀啐了一口血沫:
“你爷爷的,来啊!今天要是眨一下眼睛,老子就不配姓芦屋!”
安倍源义没有回头,他的双手依旧钳着那把太刀的刀刃。
听到身后同伴的声音,他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狂放与骄傲。
他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
安倍源义松开了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那个装着【长生引】的玉瓶。
他没有丝毫的留恋。
手腕一抖。
“嗖——!”
那个引发了无数贪婪与杀戮的玉瓶,在半空中划过。
落向了张楚岚的方向。
张楚岚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瓶子。
又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安倍源义。
“拿着它。”
安倍源义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在这满是杀机的大殿中,字字铿锵:
“张楚岚,带着你们的人,走。”
“告诉外面的世界......”
安倍源义抬起头,怒视着穹顶上那跳动的血色符文,放声狂吼:
“这长生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告诉他们——阴阳道,永世昌隆!!!”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荡着每一个人的耳边。
交代完这最后的遗言。
安倍源义重新双手握住那把满是自己鲜血的太刀。
他身后的芦屋凉、贺茂海斗、宫本樱,同时爆发出最后的灵力,宛如飞蛾扑火般,紧紧地贴靠在他的身侧。
他们放弃了逃生,选择用血肉之躯,去为这所谓的国际交流赛,去为其他队伍,拖延那哪怕只有一分钟的生机!
这一刻,大殿内死寂无声。
张楚岚紧紧地攥着那个冰凉的玉瓶。
他向来以“不摇碧莲”自居,信奉打不过就跑,能坑人绝不自己扛。
但现在,看着这四个将后背留给他们的异国青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伊藤诚。
张楚岚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眼眶发酸。
王也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诸葛青神色复杂地看着前方。
就连一向利益至上的威廉,此刻眼神中也满是深深的敬意。
立场不同,国籍不同。
但在面对生死大义和同伴情谊时,那份纯粹的觉悟,足以击碎一切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