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道问剑宗也好,苍梧仙府也罢,都与江沐有着不小的恩怨。
平日里碍于天宫的威严和漓渚的威慑,他们不敢动手,可若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去,在人家的地盘上乘坐人家的传送阵——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虽说传送阵有规则保护,不可能在传送途中动手脚,那样会导致空间坍塌,谁也别想活,但江沐在传送阵出口这种地方提前设伏却是完全有可能的。
虽说有漓渚姐姐在,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好说,但江沐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能不打的架,尽量不打;能避开的麻烦,尽量避开。
哪怕知道有漓渚姐姐在身边保驾护航,江沐也主打一个稳字。
漓渚虽是无敌仙尊,但他从来不想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挥霍的护身符。
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多生任何事端,不想节外生枝。
毕竟他如今的境界很微妙。
仙尊叩台二阶仙,这个修为在年轻一代天骄中已经是遥遥领先,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
但也正因如此,这份实力反而成了他最需要隐藏的东西。
一旦暴露,就失去了所有先机。
不利于团结的话少说,不利于立足的事少做。
这是江沐在仙域的处境。
若是自己孤身一人还好,可如今不同了。
他身后有倾尘协会,这份牵挂,让他不得不稳。
当然——若是到了界域战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在战场上,在混沌雾海的无尽迷雾中,在腐异生灵横行无忌的绝域里,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禁墟之中的法则混乱,神念受阻,天机蒙蔽。
若是有人挡路,顺手除掉便是。
若是有人想下黑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是。
战场之上,生死有命,死无对证。
这份自由,倒是让江沐对界域战场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总比在仙域扔人拿捏舒服。
不过这些念头都只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眼下,他站在倾尘协会仙舟舰队的旗舰舰首,衣袍猎猎,身后是漓渚、江崛、谢言扶以及数万倾尘修士,脚下是缓缓掠过的宝剑仙洲山河大地,前方是越来越近的宝剑仙城。
很快,江沐便与李长生会晤。
两人相见的地点选在宝剑仙城外的一片高台之上,那是天宫专用的接引台,平日里只有仙尊强者才能踏足。
站在接引台上,能够将整座宝剑仙城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旌旗蔽空的城墙,那人山人海的送行队伍,那浩浩荡荡正在通过传送阵的仙军编队,一切都显得庄严而肃穆。
李长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依旧是那副剑眉星目的冷峻模样。
选择宝剑天宫掌控的门户,于江沐而言自然不止是避险那么简单。
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不想去得太早。
因为去得太早总是意味着当炮灰。
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如此可怕的两界厮杀,总有牺牲。
比如倾尘协会——就很可能被扔到最危险的前沿阵地,成为挡在腐异大军面前的第一道盾牌。
这就是炮灰。
倾尘协会虽然被强行抬到了顶尖势力的位置上,但在天宫眼中,这份“抬举”不过是一场阳谋。
捧你上去,给你面子,然后用顶尖势力的标准来要求你,该出的人一个不能少,该捐的物资一块不能少。
而在战场上,该承担的危险责任,同样一个不能少。
江沐几乎可以肯定,若是倾尘协会从别的门户进入界域战场,一定会被分到一个最危险、最容易全军覆没的防区。
所以他选择了最远的宝剑仙城门户,拖到最后一刻才出发。
远到其他顶尖势力都已经出发了,倾尘协会才姗姗来迟;远到等他抵达时,其他势力的队伍早已走光了。
拖到其他势力都走完了,拖到前线的先锋部队已经与腐异生灵交上手,拖到整个战线铺展开来、各方势力都在各自的防区中站稳了脚跟。
到了那个时候,天宫就算想把他往最危险的地方塞,也得考虑阵型调整的成本和风险。
而他作为最后抵达的部队,反而可以名正言顺地被部署在相对灵活的位置上。
江沐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当然,若是天宫责问起来,江沐也早有说辞。
倾尘协会底蕴最浅,物资筹备不易,征召数额又太高,他是为了凑齐足够的军需才耽误了时日。
再说了,传送门是宝剑天宫掌控的,他从宝剑天宫的门户走,怎么都挑不出理来。
只是很显然,天宫并不在乎这些。
只要江沐能来就行。
至于他江沐心里怎么想的,打的什么算盘,天宫的高层们未必看不出来,但他们也懒得管。
只要这位大爱仙尊别在战场上临阵脱逃,其他的小聪明随他使去。
毕竟,就算天宫再怎么看他不顺眼,也无法否认一个事实,江沐的战力,确实是此纪年轻仙尊中最值得利用的那一档。
唯一在乎的,也就是李长生了。
这位宝剑天宫的当纪大师兄,在得知江沐要来之后,硬生生顶着天宫内部的压力,将宝剑仙军的出发时间一拖再拖。
他的理由很充分,江沐此人,危险至极,是无忧仙尊的传人,是太初仙城上当着天下仙灵的面竖中指骂闻人知许的疯子,是身负三大逆天身份的变数。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若是让他独自进入界域战场,鬼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作为宝剑天宫镇压禁墟动乱的统帅,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亲自将这个危险人物“护送”入战场。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
既表明了他对天宫命令的绝对忠诚,又替自己等江沐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不容置疑的理由。
天宫高层听后沉默了片刻,便不再催促。
于是李长生就这么等着,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江沐是不是放了他鸽子。
然后,江沐终于到了。
于是,当两人在接引台上会面时,便是一番针锋相对的招呼。
“大爱仙尊,好大的架子。”
李长生负手而立,语气冷峻,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接引台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宝剑仙军各部已全部通过传送门,唯独你倾尘协会迟迟不到。道友可知,为了等你,我们推迟了进军计划?”
“耽误了作战时机,界域防线失守,你可担当得起?”
江沐从仙舟上踏步而下,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三分歉意,七分无奈,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他对李长生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种“我真的很惨”的真诚:“苍剑仙尊息怒。
倾尘协会不比那些老牌顶尖势力,底子薄,家业小,光是凑齐天宫规定的军需物资便已经捉襟见肘。江某也是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懈怠。”
“至于等我,江某可没求着苍剑仙尊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