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奔赴至此的仙军修士有幸睹见这一幕——或者说，不幸睹见。
他们原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此刻却一个个面色煞白，握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默默后退了半步，有人低声问身旁的同伴：“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没有人回答他。
江沐站在通道外，仔细观察了许久。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露出恐惧或厌恶的表情，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诡异气息在那些伤员体内如活物般流窜，不断侵蚀着他们的仙力与生机。
他心中默默推演了片刻，然后悄然出手了。
对象是一个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重伤员。
那伤员身上的诡异气息已经侵入骨髓，按照天宫的净化标准，这种程度的污染已属于“不可逆”的范畴，大概率会在隔离区被集中处理掉。
江沐隔空将一缕精纯到极致的仙力打入对方体内，然后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将它们从血肉中剥离出来，再用纯粹的仙火直接炼化。
这个过程极快，快到周围的人毫无察觉。
那个伤员只是身体微微一震，随即脸上的痛苦表情便松弛了下来，虽然气息依旧虚弱，那是修为被大量炼化所导致的。
但那双眼眸中的诡异猩红却缓缓退去，恢复了些许清明。
这便是净化的代价。
炼化诡异气息的同时，也会将被侵蚀的修为一起炼化掉。
那个伤员原本是仙王境，经此一遭，修为恐怕要跌落到真仙甚至更低。
但最起码，他保住了性命。
而且因为修为大跌，他反而可以名正言顺地退居二线，甚至返回仙域之中，远离这片修罗杀场。
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江沐收回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在飞速计算，净化一个仙王级别的重伤员，耗费了自己多少仙力，炼化掉的那些诡异气息虽然被彻底焚毁，但却有微不足道的力量被保留下来。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动。
一连数日，江沐继续在城中暗中实验。
他专挑那些被判定为“不可逆污染”的伤员下手——反正这些修士按照流程最终也是被处理掉，自己出手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至少还能让他们多活一阵。
实验的结果越来越清晰：单纯的炼化诡异气息，只能消耗仙力，几乎没有什么收益，费力不讨好。
但如果是炼化沾染了诡异气息的生灵，尤其是修为越高、污染越深的生灵，那诡异气息在被剥离焚毁的同时，似乎会带走一部分宿主的修为精华，而这部分精华炼化成了极其微弱的修为增益。
虽然对一个叩台二阶仙来说，这点增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江沐的思路已经彻底打开了。
如果炼化沾染诡异气息的仙域修士都能有所收益，那直接炼化禁墟里的腐异生灵呢？
那些东西本身就是诡异气息的聚合体，是行走的经验包。
是不是只要境界足够高，就有得赚？
当然，最起码得是仙尊级别的腐异才行。
仙王之下的，就算炼化了也没多大意思，那点收益还不够填他出手耗费的仙力。
但如果是一尊腐异仙尊呢？
如果，能在战场上不断猎杀腐异仙尊，把它们的道果全部炼化……
如果这条路径可行，那么灭杀腐异生灵是不是就不需要担心杀伐太多会承受因果反噬了？
毕竟腐异与仙域本就是两个世界，杀对方的生灵，对方的因果也得能穿透界壁找到你才行。
以往仙域修士不愿以吞噬之道修行，很大程度上是忌惮因果缠身，但如果对象是腐异呢？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当遇到一个解决不了的难题时，最聪明的做法不是闷头瞎想，而是去请教高人。
这不巧了，江沐身边就有一位。
那就是漓渚了。
江沐把这几天的实验和思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漓渚，没有隐瞒，没有修饰。
漓渚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早就料到江沐会问出这个问题。
然后她开口了。
答案很简单，简单到让人有些发指。
诚然，在仙域，炼化他人道果为己用确实是一条捷径。
吞噬他人的毕生修为，化为己身成长的养料，这比什么苦修都来得快。
但因为手段残忍，被大多数仙灵视为邪道，不被主流认可。
也就是皓庭西天素曜灵洲那种混乱无序的地方，用这种手段的修士才会多一些。
若只是被世人诟病的话，其实也没什么。
名声臭一点就臭一点，只要能变强，名声值几个钱？
真正可怕的是，掠夺他人道果，冥冥之中会承受因果反噬。
那不仅仅是天道降下的惩罚，而是你与被你吞噬的生灵之间结下的因果纠缠，他们的执念、他们的怨恨、他们的不甘，都会沉淀在你的道果深处，从多个层面暗中影响你的修行。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根基不稳，道心蒙尘，破境时的瓶颈比正常修炼的同阶修士更难。
境界越高，这种反噬就越明显。
最大的弊端，便是境界虚浮，上限极低。
以此手段提升修为的强者，或许在仙王境时还能靠数量硬堆上去，但到了仙尊境界，便几乎是寸步难行。
翻遍仙域历史，靠吞噬之道成就无敌仙尊的，寥寥无几。
至于证道永恒？
那是想都别想。
因此，偶尔为之尚可。
这种事很多仙尊都干过，不算是太大的事。
但不能成为常态，不能当成修炼的捷径。
境界越高，越是如此。
此为邪道。
有心证道者，不会如此作为，除非万不得已。
再加上，炼化弱者于自己而言还不如服用品质更高的仙药。
一个仙尊去炼化一群仙王，那点收益还不如闭关修炼来得快。
而炼化与自己境界相同的强者，则需要承受对方临死前的全力反噬，一个不好便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当然，最重要的是——仙域众生强者不允。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若大家都在互相吞吃，那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虽然互相吞总会吃出一个证道永恒的家伙出来，但在那之前，整个仙域恐怕已经被吃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