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门后的女孩们
林洛话音落下,便是一阵漫长寂静。
没有等待苏清歌回应,更不需要她回应。
她只是举着吹风机,一点一点地拨弄着苏清歌的黑发。
热风从小鹿发梢掠过,吹起阵阵牛奶甜香。
风就这么吹着,也把小鹿她紧绷到快断掉的神经,一点点吹软了。
哎呀……
其实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明白——
小鹿这家伙,完全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嘛!
作为笨蛋,自然会习惯性地看人脸色。
习惯性地把那些长满倒刺的现实,和痛苦一起吞下去。
最后却用名为「温柔微笑」的劣质创可贴,把千疮百孔的伤口粗糙地糊起来。
但是啊。
当有人突然凑到她面前,毫不客气地撕开那层伪装,告诉她——
「你不用那么懂事。」
「就算是那些难看的伤口,我也觉得很可爱。」
那些随意贴上的创可贴,自然会彻底失效吧?
按理来说,这些事林夜也不是不明白。
只是让他说出口,难度大概等同于让他穿着女仆装在学校门口跳应援舞。
没有什么话说,他只好一直盯着林洛的侧脸。
这家伙,真是个好妹妹啊……
察觉到林夜的视线,林洛轻轻笑了一下,露出有些得意、又有些开心的表情,又手持吹风机,继续把热风吹过苏清歌耳侧。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清歌的眼眶红了。
两行清泪竟默默落了下来。
偏偏她还在条件反射地想要维持完美笑容,结果就是,悲伤和伪装在脸上激烈打架。
“呜——”
她慌忙用双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得很低的呜咽。
然后第二声。
“呜呜……”
到了第三声,五官在哭和笑之间互相打架,最后彻底投降。
“——呜呜呜哇……洛洛……呜呜……”
难以继续忍受,她双眼逐渐噙泪。
表情暗藏悲痛的心情,揪心到生痛。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肩膀一抽一抽,双手死死抓着T恤下摆。
“呜呜……”
苏清歌哭成泪人,满溢而出的泪水在脸颊闪闪发亮。
兄妹俩默默保持了不打扰。
林洛稍稍比了个眼色,用比刚才更轻的动作,慢慢理着苏清歌的长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刚好盖住了那些太难堪的哭声。
……
作为在场唯一的男孩子,林夜早已想好了一整套安慰话术。
从「别哭了」到「明天还要做蛋糕呢」,再到「你再哭我就要收你眼泪税了」——
每一句都经过了大脑的初审和复审。
保证既不煽情又不冷血,恰到好处地维持住他林夜一贯的死鱼眼人设。
于是他刚想开口——
“处男老哥,闭嘴啦!”
林洛头也不回,一句暴击直接甩了过来。
“咳咳咳——!”
林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喂!当着客人乱说些什么呢!”
这倒也没事,但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原本还在低头抽泣的苏清歌,在听到「处男」这两个字时,抽搐的肩膀竟然奇迹般僵住了。
她停下呜咽,偷偷用余光看了林夜一眼。
那双水汪汪的、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了一丝非常明显的……安心?
不是,你在安心个什么鬼啊!
林夜眨起了死鱼眼,却发现苏清歌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十分认真地补了一刀:
“那个……处男笨蛋,请安静一点。”
“……啥?”
林夜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一片空白。
两个女孩针对他林夜结成了统一战线?
还是在针对些奇怪的东西?
……这辈子都不想回忆这一刻了。
他干脆闭上嘴走到冰箱前,掏出一罐冰冰凉凉的阔乐打开。
清凉气泡穿过喉咙,勉强压住了他想吐槽到天亮的冲动。
于是乎,五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止。
林洛放下吹风机,拍了拍手,给苏清歌留出了足够的酝酿情绪时间。
“好了姐姐,头发干透啦。今晚清歌姐姐就在洛洛房间睡吧。”
“诶?”
苏清歌愣住,连忙摆手。
“不行的,我睡沙发就好。已经很添麻烦了……”
“绝对不行哦,沙发是留给男孩子睡的。”
林洛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半推半拉地往房间走。
“那我……”小鹿偷偷瞄了眼林夜,“去林夜同学房间睡?”
“那肯定也不行!哥哥大人的房间里,肯定散发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绝望臭味吧?”
“喂!”
林夜立马抗议,可林洛连理都没理,接上了下一句:
“说不定他枕头底下,还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纸团呢。洛洛怎么忍心让香喷喷的清歌姐姐,去那种可怕环境里过夜呢?”
“喂!纸团那个,绝对算是偏见吧——绝对是!!”
林夜发出无力抗议,但林洛完全无视了他,直接把苏清歌推进房间。
“没关系没关系,洛洛的床可是超软的哦!”
关门前,短卷发的可爱妹妹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冲林夜眨了下眼。
“哥哥,看在今晚你算是干了件人事的份上,明天特许你睡到十点自然醒,但绝对不准半夜借口送水靠近洛洛房间哦。晚安啦~”
咔哒。
门关上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留林夜一个人呆呆站在客厅,听着林洛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动静。
偶尔是林洛压低的轻笑,偶尔是苏清歌略显羞涩的低语。
听不清晰,大概是在讨论睡哪一边、被子够不够、或者林夜房间到底有没有绝望气味之类的无聊问题。
但这就是所谓的女孩子们的秘密茶会吧。
真好啊。
林夜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
然后,他最后一次在脑海里梳理目前所有线索。
关于苏清雅的残影轨迹,其实是一条非常清晰的线。
最初,是在苏清歌家二楼那间落满灰尘的房间。
那个小小的虚影坐在窗前,一直望着银翠山的方向。
然后顺着她视线,林夜在银翠山神社的绘马架旁看到第二个残影,并找到了那个铁盒。
而最后一块拼图……
林夜闭上眼,回忆起这两天发生的细节。
骑车经过那个奇怪的临海公园,太阳穴突然跳过一拍。
到了晚上,他载着苏清歌抵达临海公园附近,头痛又毫无征兆地全面爆发。
两次信号方向完全一致。
所以临海公园那边,绝对有关于小雅的东西。
林夜喝了口可乐,在心中默默得出结论。
也许,最后一块拼图露出了些边角。
……
夜深了。
女孩子们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林夜躺在沙发上,眯着眼推测,她们大概是睡着了吧?
身体因为退烧后的疲惫,一点一点往沙发深处沉下去。
其实睡沙发也不错,至少严格来说位置很好。
到玄关会经过这里,到洗手间也会经过这里。
如果小鹿半夜真的想偷偷溜出去,再重新回到那片沙滩……
林夜大概会被脚步声吵醒。
大概。
这个词不可靠,但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很多时候也只有这种程度。
窗外的雨声慢慢变得均匀。
电视里的天气预报终于结束,切成了深夜购物节目。
主持人兴奋地介绍一种多功能不粘锅,语气热烈得像正在拯救世界。
林夜半梦半醒按掉电视,心里想着,明天但愿是个好天气。
至少,别再有人往海里走了。
带着这个一点也不浪漫的愿望,他在沙发上蜷了蜷身体。
右膝因为这个动作抗议似的抽痛了一下。
他皱起眉,迷迷糊糊地小声嘀咕:
“……看门也要加班费啊。”
没有人回答他。
但门后,似乎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不知是哪个还没睡着的女孩,终于在黑暗里偷偷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