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嚣张到极点,仿佛全世界都欠她八百万的声线……
跟着林洛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秦大小姐正气势汹汹地杵在门口。
今天,她套了件明显尺寸偏大的黑风衣。
大概是之前买的那件。
穿在她身上就像小孩偷穿了妈妈的外套,被衣服本身嘲笑了一整天还不自知的那种。
不过,穿着大人衣服的秦可,心情似乎还不错。
她甚至特意把那头标志性的栗色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小小的耳朵。
——很可爱。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真来了?
林夜内心一阵鸡皮疙瘩。
他可完全没做好「家里同时出现苏清歌+林洛+秦可」这种S级危险局面的心理准备。
于是林夜呆站在原地,发出了非常朴素,也非常不该问出口的灵魂拷问:
“话说……您怎么记得我家地址?”
“……?”
大概是被气到了,秦可没有立刻回答。
准确来说,直到她把那张微微泛红小脸,成功扭曲成一副「你在说什么蠢话」的表情,林夜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些啥。
毕竟秦可第一次来这里,还得追溯到开学那天的天台事件。
那种离谱的回忆……
秦可大概一辈子都不想被别人提起。
更不想被当事人用「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这种无辜语气再捅一刀。
“——喂!死鱼眼,你这话什么意思!”秦可终于炸毛,“本小姐不能来你家吗?”
“能是能……”
“那就少、啰、嗦!不要堵在门口像个坏掉的自动门一样!”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来得有点突然,得做好准备吧?”
“『突然』?”
秦可抱紧了双臂,把脸别向一边。
“听说某个死鱼眼今天家里开海鲜派对,本小姐作为雇主,检查一下跟班会不会海鲜过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其实你就是想见我对吧?”
“少自作多情了~”
她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倒是没否认。
“顺手买了点小鱼小虾,给你这笨蛋跟班对付一口。”
话音落下,她侧了半步身。
果然如她所说,她身后站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司机,双手各提着一个硕大的保温袋。
袋子大到令人怀疑里面不是海鲜,而是秦家从太平洋直接打包了一小块海域过来。
“这……叫随便?!”
顺便一提,仅仅是袋口缝隙里透出来的冷气,就带着一股「我身价比你整个客厅都贵」的尊严感。
“秦可同学,你是不是买的太多了……”
苏清歌显然也看到了那两个保温袋。
很明显,在财力这一块小鹿不是对手。
所以,她挪到林夜身旁,指尖轻轻勾住了林夜的小指。
“下午在班里的时候,你不是说只带着一张嘴来,要吃垮林夜同学吗?”
“——喂!”
秦可没注意到她小动作,反倒是涨红了脸。
“你怎么可以把、把我跟你私底下说的话,直接告诉别人啦!!”
“咦,这不是些可以瞒着林夜同学的秘密吧?”
苏清歌用无辜的小鹿眼看着她。
“难道,秦可同学心里有很多瞒着林夜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秦可别过脸,“……只是些家常食材而已!本小姐觉得便宜,就随便买了点。”
“并非顺路。”
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
是黑衣司机。
“大小姐今天放学后,特地让车改道去了青川港。之后又让人调了空运的帝王蟹和石斑鱼。”
全场寂静。
秦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能把人视线灼穿的眼神盯着司机。
“你……闭……嘴。”
“抱歉,大小姐。”司机面不改色,“只是老爷特别交代过,在重要事项上,不能让您说谎。”
“这哪里是重要事项啊!”
秦可的声音都劈叉了。
林夜肃然起敬地看向司机。
敢反驳秦可?真是勇士。
可惜实在是读不懂气氛。
大概率来说,他的年终奖、奖金、以及未来三个月的工作幸福指数全被这一句话干没了。
果不其然。
秦可咬着后槽牙,向司机发射了一枚「回去你就完蛋了」的精确制导导弹。
司机假装没有接收。
成熟的大人,真是了不起。
秦可重重「哼」了一声,抬起下巴准备往屋里走。
——然后她的视线,就撞上了站在玄关深处、似笑非笑的林洛。
仿佛是被什么奇怪技能硬控住了一般,她脚步一顿,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忠实地播放着企鹅纪录片。
旁白用一种极其庄严的语气说道——
『——在极寒的领地边缘,两只雌性企鹅终于确认了彼此的存在。双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等待对方先行表态。』
林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什么精准到离谱的解说词?
这时,林洛从林夜身后探出头。
短卷发晃了晃,她的眼神在苏清歌和秦可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然后,露出了一个甜到让林夜后背发凉的笑容。
“秦可姐姐,欢迎第二次来我们家。”
秦可愣了一下。
“第、第二次……”
她像是被这个词击中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表情顿时不自然起来。
严格来说,秦可第一次来林家,还是那天从天台被林夜捡回来之后。
她穿着沾了血迹的校服,膝盖擦破,手里还提着一瓶意义不明的酱油,像个从天而降的麻烦集合体。
“总之!第二次就第二次!本小姐今天只是来吃饭的,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的可信度一样,立刻把脸别向一边,开始手忙脚乱地脱外套。
只是眼角却依旧偷偷瞄着林夜不放。
“嗯嗯,”林洛伸手接过她脱下来的黑风衣,“没有别的意思的~螃蟹女——秦可姐姐,请进~”
“什么叫『螃蟹女』?”
秦可立刻看向林夜。
“死鱼眼,你是不是在你妹妹面前说我坏话啊!”
“不要冤枉人啊!”
林夜从司机手里接过保温袋,赶忙转身离开玄关。
“我最多只说过你像个乱发脾气的炸毛栗子而已。”
“那不还是坏话吗!”
“但我没有说螃蟹!”
“重点是这个吗?!”
“——停。吵吵闹闹的人,晚上可没有饭吃哦。”
林洛笑盈盈地抱住了苏清歌胳膊,朝着秦可如是宣判。
话音落下,玄关总算彻底安静了。
四个人就这样完成了一场混乱至极的会师。
司机叹了口气,临走时,最后看了林夜一眼。
目光里藏着的意思大概是:保重,年轻人。
林夜很想追上去告诉他一句话。
『不用同情,面对一堆问题少女——』
『遭罪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