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二十秒后的世界
快门声落下后的世界仍然一片寂静。
不远处,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张照片的构图堪称灾难,焦点也有点飘。
可偏偏白纱、白裙、窗外迷离的夜色,还有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全被分毫不差地收了进去。
秦可急促地呼吸着,就这么保持着窝在林夜怀里的姿势,心跳一下比一下乱。
“你……你你你——!”
伴随一声悲鸣,傲娇小怪兽的脑子终于烧出了青烟,随之林夜便感觉胸口传来了一股怪力。
原来是秦可爆发全身力气,一把将他推到了床上。
“哎呀~我被推倒了。”
顺势躺在床上的林夜如此矫揉造作地回应。
“你少在那里装受害者!”
秦可往后弹出去一大步,赶忙去扯缠在头发上的白纱。
“怎么可以主动把那个……把舌、舌头给……!
结果越扯越乱,越乱越急,发丝跟着白纱一起被拽得乱七八糟,一根栗色小呆毛像受惊的天线一样翘了起来。
于是干脆放弃和白纱讲道理,她恶狠狠地瞪向床上的罪魁祸首。
“卑鄙无耻下流无赖占便宜的大坏蛋!你这明明是假借拍照之名行非礼之实,趁女孩子不备就偷偷摸摸……”
“喂啊……”
林夜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推过的胸口,又欲盖弥彰般蹭了蹭嘴角。
她这指控未免太过主观了些。
明明刚才被强行拉过去的是他,先伸……也是她啊?
虽然后面那几秒钟是自己主导罢了。
“你嗯什么嗯!脑子里在回味什么!”
“我没有。”
“你刚才擦嘴了!”
“因为某人的嘴唇太甜了,”林夜举起法国军礼,“我投降行不行?”
“唔、可是……怎、怎么就……”
林夜看着她红到快要冒烟的耳朵,只觉得她此刻可爱到不行,不由自主地就想去气她:
“话说回来,刚才明明是你先伸的舌——”
“林夜你再说一个字试试,去死吧!”
果然某人被这话刺激到,白纱于是被她团成一团,以明显不合逻辑的超高音速砸了过来。
“所以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我还不想死,以后还想有更多机会——”
白纱糊在了林夜脸上,也打断了他试图解释的话语。
轻飘飘的,倒是一点都不疼。
布料的缝隙间,甚至还残存着少女发丝间温热的柑橘香。
把白纱从脸上扯下来,却发现秦可已经背过身去,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喂,刚才有听到小跟班说的话吗?”
“有……没有!听到了又怎样!”
像是为了掩饰慌乱一般,秦可一屁股坐到床沿,飞快蹬掉拖鞋,用穿着白袜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林夜的小腿。
“行了!你也别闲着,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窗帘装回去!”
“遵命,公主殿下。”
“不要叫我公主!”
“那叫——”
话还没说完,又一只小白袜朝着林夜的脸飞了过来。
仓皇躲开攻击,他只得老老实实起身走到窗边,试图将纱帘重新装在滑轮上。
余光里,秦可双手抓着枕头,正用一种近乎虐待的频率对它进行连续打击。
hit*100!
hit*500!
hit*1000!
不过总归怎样,今晚得有东西得替林夜挨揍。
于是就委屈枕头君啦。
…………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夜风从纱帘缝隙挤了进来。
等到窗帘归位后,林夜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八点了。
“秦可同学?”
秦可还在轻轻捶着枕头,只是力道已经变得极轻,更像是在撒娇了。
“说!”
“司机大叔在楼下等了快半小时了。”
枕头的受难终于停止了。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爸好像有个晚饭前必须到家的规矩?”
“哦,是说过不假。”
少女脸上那经久不散的红晕,在听到这话后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就这么想让我赶紧回家呗。”
“那——要不再拍几张照?”
“谁、谁要跟你接吻了!
另一只袜子也飞了过来。
“说什么呢?我只是说拍照啊。”
“反正今天到此为止了!!!”
秦可噌的站了起来,干脆光着脚双手叉腰,重新摆出那副全世界都欠她钱的大小姐架势:
“那只是……只是针对你这个小跟班劳心劳力两个月,勉强给的一点微不足道且附带条件的奖励罢了!”
“哦,奖励。”
这种奖励请每天都发放一次。
林夜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后半句。
“总、总之——”
秦可嘴巴张了一下又硬生生合上,视线在林夜那双死鱼眼上停留了半秒,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
“别自作多情!”
“好的好的。”林夜从善如流地点头。
“那我可不可以每天都送点手作小礼物,把这种奖励的触发频率稍微提高一点——”
秦可的脸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升温。
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每一句反驳大概都在出口前被自己否决了。
又低头看向自己脚丫,却发现两只袜子已经被林夜缴获,没法再作为武器攻击……
“砰——!”
只得转身摔上了门,隔着门板留给林夜一句冷冰冰的命令:
“那就走!把我的袜子拿出来!”
……
又磨叽了七八分钟。
等到秦可换回校服,两人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下了楼。
司机大叔正靠在车身旁打着什么棋牌游戏。
看见两人出来,他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目光在秦可抱紧的塑料袋上停了半秒,又瞥了眼林夜微红的耳根,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小姐,交通管制已解除,主干道恢复畅通。”
“……嗯。”
秦可钻进车里,立刻像只缩壳乌龟一样,缩到了后座最右边的角落。
塑料袋被她抱在胸前当成绝对防御的盾牌,脸死死转向车窗。
林夜从另一侧上车坐到最左边,中间莫名隔了大概0.0001厘米的真空地带。
车子平稳启动,秦可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每隔几秒就会扫过她的侧脸,睫毛,鼻尖,还有轻轻抿着的唇角,依次被点亮又熄灭。
余光里,她正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努力放大着那张照片。
就那么呆呆看着。
指尖贴在屏幕上,停在两个人拥在一起的轮廓边缘,很轻很轻地描了一下。
去年海报里那个站在光里的小不点,好像终于从纸面里走了出来。
于是乎,车程就在这份沉默中被无限拉长。
等到林夜意识到到了家门,已经是司机大叔突然发声的时候了。
“到了,林先生。”
说完这话他便十分自然地走下了车,绕到了远处路口的自动贩卖机旁,将离别时间留给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