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金秋祭（八）
“咳咳……原来你知道什么叫正常交流嘛。”
林夜捏着那颗始终没有拆开的柠檬糖，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不怎么像回答的话。
“就只说这个？”
白鹭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背在身后的两只手也跟着慢慢分开了。
“零分。”
“至少给个卷面分吧？”
“没有，不仅答偏题，名字还写错了。”
“我名字是林夜。”
“那为什么我只能看得到『笨蛋』两个字？”
迎来短暂沉默。
远处礼堂传来掌声，一阵比一阵整齐。
“而且我还知道，一个人忽然不接话，通常不是没听见，而是在想该怎么回避吧？”
“白鹭，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意外可靠的人。”
对于林夜这个问题，少女的回应率直无比。
这搞得林夜有点吃惊，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所以白鹭小姐的眼光可能有点问题。”
“不要喊我『小姐』！”
没能回应林夜的话语，少女无言地偏过头去，盯着水泥台上的眼镜。
又一阵掌声从礼堂传来，似乎有人说了「相遇总有意义」之类的话。是秦可的声音。
“先不论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靠，其实是因为这所学校里面有太多奇怪的事……或许对你来说，留在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林夜无论如何选择措辞都差点意思，更是不能说出她是恋爱游戏女四号的事，干脆这么说了。
更何况坦白来说，自己或许是在杞人忧天。
明明可爱的女孩子愿意信任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难道大叔害怕我被校园霸凌？”
白鹭投来复杂视线。
“……没人敢霸凌秦可的好朋友。”
“或者是有会温柔暴力别人的小团体？”
“相信你的性格可以在里面游刃有余。”
“那总不可能是图书馆里有穿旧制服的幽灵吧？”
林夜脑海里莫名闪过江未央抱着帆布包的模样。
“呃……如果只是那种程度，倒还是会轻松一点呢。”
“所以大叔在害怕什么？”
白鹭嘴角动了动，投向林夜的视线没有调侃或开玩笑的意思，感觉得到她或许想歪了。想的很歪。
“我说怕你被脑控你信吗？”
林夜这么说了，又补上一句：
“更何况，有个隐藏身份的话痨美少女专程坐到我旁边，倒也是开心的事情。如果能每天唱首歌就好了——”
“大叔，你果然还有一点不行啊？”
白鹭只是轻轻笑了起来。
“一旦感觉藏着的话快被人听见了，就开始讲烂话。”
“……”
你听得懂才怪呢，真得好好控制你一下了。
但内心还是被轻易看透，为了平复慌张的心情，林夜眺望远方，冒出「银翠山是红色的」的感想之后，再度面向白鹭。
“所以为什么话题突然急转直下啊？”
对于这样的林夜，白鹭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是因为大叔会觉得我的出现，打破了以往平静生活吧？”
“本来只需要偶尔在聊天软件上回我几个敷衍的表情包就好了。可现在却要担心我会不会被认出来，会不会把记者引到学校，会不会给你和身边的人添麻烦。一下子多出这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大叔当然会觉得麻烦吧？”
白鹭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
“所以，留在聊天软件里的『白露小姐』刚刚好。”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
“至于会坐到你旁边、会被苏同学认出来、还可能把记者引过来的白鹭同学——”
她停了一下。
“果然还是有点太麻烦了，对吧？”
话题中断，就觉得此刻天台的宁静程度如此之深。
白鹭一直注视着林夜的双眼，等待着林夜开口。
“真是的，少一句客套话也能被你写出八百字阅读理解？”
林夜只得露出苦笑，如此告知。
与其说是为难地笑，不如说是难以承担根本不存在的责任而笑。
“因为大叔的脸很好懂。”
白鹭抬起手，隔着半米距离在林夜脸前虚虚点了一下。
“刚才明明还写着『被可爱女孩子信任的感觉好爽』。”
“现在却变成了——”
她的指尖停在半空，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风一下子大了。
“大叔，你还是想的太复杂了哦。”
“到底是谁在想的复杂啊！”
“这样啊，那很好了。”
白鹭用林夜刚才的话堵住了他。
“根本没有人想让大叔你付出些什么。记者也好，粉丝也好，被认出来也好……那些本来就是我需要面对的问题。”
“……我考虑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我知道。”
白鹭抬起头，刚才迈出的半步又重新退了回去。
刚才被秋风和几句对话缩短的距离，就这样被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所以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一句，你不讨厌我贸然出现在你身边，就好了。”
天台突然安静了下来。
远处礼堂刚好响起一阵掌声，最好别是秦可演讲结束了。
没有等来回应，白鹭转身拉开了铁门。
楼道里的风灌进来，终于吹散了林夜的犹豫：
“当然不会讨厌。无论是白露小姐还是白鹭同学，以后都请多多关照——”
“早就该这么说，怎么比我一个女孩子还要别扭啊？”
她眼神看起来气冲冲的，于是林夜如此回应：
“毕竟我接受过专业的别扭训练。”
“根本没有那种训练啦。”
白鹭终于转过身来，唇边重新浮起了一点浅笑。
“不过，『不讨厌』这句，我收到了。”
“那后面的『多多关照』呢？”
“那是因为大叔根本没有关照朋友的意思。”
她突然举起手机，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晚，十几条消息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下面则孤零零躺着林夜回复的几个meme表情包。
【露露：今天晚上又去健身房了，真是累死了啦。】
【露露：经纪人说我停工以后会变胖！明明体脂率一点都没变！】
【露露：大叔睡了吗？】
【露露：算了，肯定在被窝里偷吃柠檬糖吧，早上醒来会嘴巴滂臭的！】
【露露：所以大叔喜欢哪个牌子？快点告诉我，我去把他们下一季的代言签下来。】
【露露：等到好朋友一百天纪念日就送你一年份，再让他们把包装上的代言照换成我。这样大叔每次偷吃，都必须先看我的脸哦～？】
白鹭轻轻划过屏幕，十几条消息掠了过去，林夜那几个敷衍的表情包显得更加孤苦伶仃。
“所以『以后多多关照』这句，等哪天不是被我逼着，大叔也愿意主动说一次，我再正式收下。”
“这种话能时候补回来的吗？”
“不知道，你可以自己慢慢研究。”
白鹭重新握住门把手。
“白鹭！”
林夜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先说好，不准跟过来哦。”
她没有回头，只抬起一根手指，在肩侧轻轻晃了晃。
“我不是在演少女漫画里等男生追上来的桥段，苏同学还在礼堂等你，大叔现在还要继续哄我的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林夜只得停下脚步。
“我知道。”
“最好是真的知道。”
“……那你呢？”
“我要回去陪楚桓学姐，她自己一个人在文学部，一定也很孤单吧？”
说完这话，门在林夜面前合拢，她消失在了视野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