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那句幽幽的话，在山洞里盘旋不散。
话音落下，他的人影已经消失在洞口的光亮之中。
聚义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通最后那几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每个土匪的头上，让他们从发财梦里，瞬间惊醒。
“大……大哥……”
铁臂猴那张凶悍的脸，此刻一片煞白。他转过身，嘴唇哆嗦着，看向依旧靠在虎皮椅上的陈凡。
“他……他说的是真的？朝廷大军？”
“完了！我们都完了！”
“我就说应该答应他！现在好了，人都得罪了，朝廷大军又要来了！”
“跑吧！赶紧分了金银，各自逃命去吧！”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土匪群中蔓延开来。他们刚刚还在做着封王拜相的美梦，转眼间就被打入了万丈深渊。
陈凡没有理会这些哀嚎。
他只是捡起地上那半个被自己啃过的苹果，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又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哭嚎都停滞了一瞬。
“吵什么。”
陈凡把苹果核随手一扔，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天塌下来了？”
他扫视着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粗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耐。
“他黄袍军说的话，你们就信了？他说朝廷大军要来，就真的要来？”
“就算真的来了，又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凡扛起那把鬼头大刀，朝着后堂走去，只留给众人一个满不在乎的背影。
“送上门的好处，从来都不是好拿的。他黄袍军想让我们在秀山州替他们吸引朝廷的火力，当他们的替死鬼，这种好事，谁爱干谁干。”
“都给老子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甬道深处。
聚义厅里，一群土匪面面相觑。大当家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但那股对朝廷大军的恐惧，依旧萦绕在心头。
只有笑面虎，眯着小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黑暗的甬道入口。
大当家，好像一点都不怕。
……
石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陈凡回到属于自己的石室，将鬼头大刀往墙角一扔。
朝廷大军？
确实有点麻烦。
不过，也仅限于麻烦而已。
真要是被大军围剿，死在这里，他也没啥损失。
而黑风山这群土匪，死有余辜，没一个是冤枉的。还有就是不知道杀了自己这个八品武者，能夺舍个什么样的官兵。
要是能一步到位，夺舍个领兵的将军，那可就有意思了。
至于造反。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他虽然只是个过客，但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灵魂。他亲眼见过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挣扎，见过那些流离失所，卖儿卖女的惨状。
如今的大商皇帝虽然昏庸，但朝廷秩序还在。
一旦战火燃遍整个秀山州，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多出多少流民。
他不想成为掀起这场血腥风暴的罪魁祸首。
太麻烦了。
也太脏了。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体验人生，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大当家，您回来了。”
云娘怯生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陈凡抬起头，看到三个风情各异的女人正围着桌子，似乎在缝补什么衣物。
他咧嘴一笑，学着黑风煞的粗野模样，张开了双臂。
“都过来。”
……
接下来的日子，黑风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黄袍军带来的那点波澜，很快就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快活日子冲淡了。
铁臂猴带着人，每天操练得嗷嗷叫，偶尔下山找几个为富不仁的大户“开张”，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百倍。
笑面虎则将“劫富济贫”的方针，运用得炉火纯青。
抢来的钱粮，一分为三。
一份充公，一份分给弟兄们，剩下一份，则大张旗鼓地散给山下的难民。
黑风山的名声，在清河县彻底两极分化。
乡绅劣户闻之色变，穷苦百姓却引为救星。
陈凡对这一切都乐见其成。
他依旧过着自己腐败的山大王生活，练刀，睡觉，陪三位夫人研究生命的真谛。
这天，山上的粮食又快见底了。
这天，陈凡觉得待在山上有些无聊了，便想着下山看看。
于是带着笑面虎和十几个精锐的弟兄，换上便装，下山踩点，顺便去县城打探一下消息。
清河县城外，官道旁的一家茶寮里。
陈凡一行人占了张大桌子，叫了壶粗茶，几碟点心，装作行脚的商人。
周围的茶客，三三两两，南来北往，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听说了吗？秀山州最近可是出了天大的事！”邻桌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黄袍军在景州那边闹腾吗？”
“那算什么！”尖嘴猴腮的汉子一脸不屑，“我说的这事，比造反还大！”
他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
“秀山王的王妃，失踪了！”
“什么？！”
同伴大吃一惊，茶水都洒了出来。
秀山王，乃是当今圣上的叔叔，整个秀山州，都是他的封地。他的王妃，那可是秀山州最尊贵的女人！
“千真万确！现在整个秀山州的官道都封了，到处都是盘查的官兵！据说秀山王雷霆大怒，下了死命令，要把秀山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王妃找回来！”
陈凡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着茶。
王妃失踪？
皇亲国戚的八卦，倒是新鲜。
笑面虎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还不住地给陈凡使眼色，仿佛在说：看，这天下多乱。
“这王妃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被人绑了？”
“谁知道呢！”那尖嘴猴腮的汉子咂了咂嘴，又抛出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我可是听说了个内部消息……这王妃啊，来历不简单！”
“据说，她根本不是什么名门闺秀。”
“她本是外省逃难来的商户家眷，路上遇到了劫匪，被秀山王英雄救美，这才一见钟情，娶进了王府！”
茶寮里一片吸气声。
这简直就是话本里才有的故事。
陈凡端着茶碗的手，却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逃难的商户家眷？
一个画面，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聚义厅的火光下，那个被五花大绑，衣衫凌乱，却依旧昂着头，满脸倔强和怒火的锦缎女人。
她也是自称，逃难的商户家眷。
陈凡的指尖，微微一颤。
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这时，那尖嘴猴腮的汉子，似乎是炫耀自己的消息灵通，又补充了一句。
“要不然你以为朝廷为什么要派大军前来剿匪？一群土匪值得朝廷大军亲自过来吗？”
“其实啊，朝廷大军是冲着黄袍军来的，据说秀山王已经查到是黄袍军动的手，劫持了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