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的声音里，带着谄媚和邀功的兴奋。
李忠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一股森然的杀气透体而出。
“带路！”
他没有半句废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双腿一夹马腹，坐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赵德被那股杀气骇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引路，他那身肥胖的躯体，跑起来显得格外滑稽。
“快！跟上！”
亲卫队中响起低喝，三十骑铁甲，在清河县令的带领下，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卷入了县城寂静的街道。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嗒嗒”声，惊得街边巷子里的野狗一阵狂吠。
陈凡混在队伍中，默不作声。
他的视线，越过前面那些同僚的后背，落在了最前方那个点头哈腰的县令身上。
赵德。
曾经威风凛凛，现在却是佝偻着腰，令人感慨。
儿子死了，儿媳妇也跑了，这对这位五十多岁的县令，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当然，这也是他的报应。
绕过几条街，一股脂粉的香气和着丝竹之声，遥遥传来。
队伍在一座灯火通明的三层阁楼前，停了下来。
阁楼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怡红院。
这地方，陈凡熟。以前当纨绔的时候，没少来。
“大人，就……就是这里。”赵德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那座莺歌燕舞的青楼，压低了声音，“根据线报，那妖女就藏身在此处。”
李忠看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门脸，厌恶地哼了一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妖女，倒是会选。
“包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
亲卫们轰然应诺，迅速散开，将整个怡红院的各个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李忠翻身下马，腰间的长刀已经出鞘半寸。
他指着陈凡在内的十名亲卫。
“你们，跟我进去搜！”
怡红院的老鸨早就被这阵仗吓得腿软了，带着一群姑娘龟奴，跪在门口瑟瑟发抖。
李忠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脚踹开大门，带着人就冲了进去。
“官爷！官爷饶命啊！”
“我们都是良家……啊不，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生意人啊！”
老鸨的哭嚎声，瞬间被淹没。
“砰！砰！砰！”
一间间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原本靡靡的气氛，瞬间被惊恐的尖叫所取代。
“啊！有官兵！”
“你们干什么！”
一个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从房间里被赶了出来，身上只披着薄薄的纱衣，春光乍泄。寻欢的客人们更是抱头鼠窜，被手持利刃的亲卫们凶神恶煞地堵在了大厅。
整个怡红院，乱成了一锅粥。
香艳，又混乱。
陈凡面无表情地跟在队伍里，一脚踹开一扇门。
里面的男女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便退了出去，走向下一个房间。
他不是来抓奸的。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着一张脸。
苏心。
当初在山上，王妃跟这个妖女一起被俘虏上山，他看过几眼。
那张脸，他记得。
大厅里，几十个姑娘被赶到了一起，瑟瑟发抖地抱作一团，场面活色生香。
李忠站在大厅中央，锐利的视线，如同鹰隼一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但这里人太多，而且一个个都化着浓妆，根本无从分辨。
陈凡的脚步，停在了一处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
几个抱着乐器的乐师，同样被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
他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个抱着琵琶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衣，脸上未施粉黛，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里，显得格格不入。她也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但陈凡却停住了。
不对。
这个女人，太镇定了。
她的颤抖，是装出来的。在那惊恐的外表下，隐藏着一种极度的冷静。
更重要的是，那张脸，那身形轮廓……
就是她！
陈凡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手，指向那个抱着琵琶的女人，用尽全身力气，暴喝出声！
“妖女苏心！在这里！”
一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混乱的大厅。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那个抱着琵琶的女人，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显得清秀无辜的脸上，所有的伪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冰冷和错愕。
她没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伪装，竟然会被人一眼看破！
她潜伏王府的那段时间，是易过容的。后来劫持王妃逃离王府，又换了一副面孔，就是她现在伪装的模样。
她敢保证，王府的人不可能认出她来。
可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侍卫，为什么会认出她？
杀意，从她身上一闪而逝。
几乎在陈凡喊出声的同一瞬间，苏心动了。
她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朝着二楼的窗户，飘然而去。
“哪里走！”
李忠怒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青砖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追而去！
刀光，亮起！
“当！”
苏心反手将怀中的琵琶当作武器，挡住了李忠势在必得的一刀。
一声巨响，强横的内力冲击波，轰然扩散！
“啊！”
周围的姑娘和嫖客们，被这股气浪冲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陈凡也被逼得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
七品武者的战场！
仅仅是交手的余波，就让他这个九品武者难以承受。
他根本插不上手！
李忠和苏心两人，已经从一楼打到了二楼。
刀光剑影，劲气四射。
栏杆被斩断，桌椅被震碎，整个怡红院的二楼，在两人的交手下，如同被狂风过境。
李忠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军伍的铁血刚猛之气。
而苏心的身法，却诡异飘忽，她手中的琵琶时而成盾，时而成兵，招式狠辣而刁钻，完全不像正道武学。
陈凡只能在楼下，冷静地看着战局。
他发现，李忠虽然攻势凶猛，却渐渐落入了下风。
那妖女的实力，远比情报中描述的要强！
“砰！”
又是一次硬拼。
苏心借力倒飞出去，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根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李忠。
她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秀山王府的校尉，就这点本事吗？”
“连个女人都拿不下，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李忠被气得怒发冲冠，哇呀呀暴喝一声，提刀便要再次冲上。
就在这时，苏心的视线，越过了他，落在了楼下那个破坏了她全盘计划的侍卫身上。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冰冷的，如同毒蛇一般的注视，让陈凡浑身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被盯上了？
苏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刻进骨子里。
然后，她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的圆球，朝着下方，猛地一掷。
“砰！”
圆球炸开，一股浓郁的黑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不好！有毒！”
李忠大吼一声，连忙屏住呼吸。
等到烟雾散去，房梁之上，哪里还有苏心的身影。
二楼被她撞开的窗户，正呼呼地灌着冷风。
任务，失败了。
李忠从二楼跃下，落在狼藉的大厅中央，他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耻辱！
天大的耻辱！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已经吓瘫在地的县令赵德。
“废物！”
一声怒吼，他一脚踹在旁边一张厚实的八仙桌上。
“咔嚓！”
整张桌子，四分五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