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淡淡的檀香,仿佛也凝固在了空气之中。
霓裳姑娘脸上那温婉的笑意,一寸寸僵住。
那双足以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愕然。
但,也仅仅是愕然。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凡,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
许久。
她才重新拿起茶杯,为陈凡续上了一杯热茶。
动作优雅,没有半分颤抖。
“公子,说笑了。”
她的嗓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距离感。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个女人,不简单。
寻常女子,听到自己是杀人凶手,怕是早就尖叫着跑了。
她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给他续茶。
“霓裳调查过林守。”
霓裳姑娘垂下纤长的睫毛,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铮”的一声,琴音清冽。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王府侍卫,家世清白,为人木讷,绝无可能作出那般惊才绝艳的诗句。”
陈凡心中一动。
调查过?
她一个青楼女子,竟然能将手伸进戒备森严的秀山王府?
而且还查得如此清楚。
自己,终究是小看了天下人,也小看了眼前这个女人。
“既然姑娘都调查清楚了。”陈凡放下茶杯,“又何必多此一问?”
霓裳抬起头,那双桃花眼,仿佛能看透人心。
“霓裳不解的是。”
“公子既然与林守是仇敌,甚至……亲手了结了他。”
“又怎会知晓,那只有王妃一人听过的下半阙诗?”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
直指所有矛盾的核心。
空气,再次凝固。
陈凡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过来。
这压力,不来自武道修为,而来自一个女人的智慧与气场。
他没有回答,反而笑了起来。
“姑娘为何不直接去王府,询问王妃殿下呢?”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霓裳闻言,那张绝美的脸上,竟露出一抹浅笑,如春花绽放。
“王府,霓裳自然是去过的。”
她幽幽一叹,带着几分无奈。
“只可惜,王妃如今的处境,并不算好。霓裳人微言轻,见不到她。”
处境不好?
陈凡想起了林守记忆中,那个温婉善良,却又带着一丝忧郁的女子。
看来,秀山王对王妃依旧是心怀芥蒂。
“霓裳只想知道,这首诗,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霓裳站起身,对着陈凡,郑重地行了一礼。
“若公子能告知,霓裳,欠公子一个人情。”
一个人情。
一个能将手伸进王府,且背景神秘的绝色花魁的人情。
这个人情,分量不轻。
陈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告诉她真相?说自己是夺舍转生?
不可能。
那只能编一个谎言。
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这首诗,的确不是林守所作。”
霓裳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十分在意。
“那也不是我作的。”陈凡继续说道。
“它的真正作者,是一个叫做……陈凡的人。”
陈凡。
当他说出自己本名的时候,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将一部分真实的自己,藏在了这个谎言之中。
“陈凡?”霓裳在口中,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
“敢问此人,身在何处?是何身份?”
“不知。”陈凡摇头,一脸坦然,“我与此人,也只是一面之缘。至于他的信息,我一概不晓。”
这番话,半真半假。
是真是假,让她自己猜去吧。
霓裳深深地看了他许久。
最终,她再次坐下,没有再追问。
“霓裳,记下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弯新月。
“这是月仙楼的信物。”
她将玉佩推到陈凡面前。
“公子日后若到皇城,可凭此物,到月仙楼寻我。”
“霓裳承诺的人情,随时有效。”
陈凡没有客气,将玉佩收入怀中。
这东西,以后或许用得上。
“多谢姑娘。”
该问的问了,该说的也说了。
房间内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霓裳重新坐回古琴之后,素手轻扬。
“今夜,霓裳只为公子一人抚琴。”
叮咚的琴音,再次响起。
如高山流水,又如空谷足音。
陈凡闭上眼,静静地听着。
随后,霓裳起身,脱下外衫,露出里面紧身的舞衣。
她赤着双足,在清冷的月光与摇曳的灯火下,翩翩起舞。
舞姿曼妙,身段婀娜。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
陈凡就这么看着,听着。
没有杂念,只有纯粹的欣赏。
这一夜,他仿佛忘记了江湖的厮杀,忘记了诡计与阴谋。
直到月上中天。
琴音止,舞步歇。
陈凡起身,对着香汗淋漓,脸颊微红的霓裳,一抱拳。
“曲终人散,陈某,也该告辞了。”
霓裳盈盈一拜,没有挽留。
“公子,慢走。”
陈凡转身,推开房门,大步离去。
当他走到楼梯口时,身后,再次传来那清泉般的嗓音。
“陈公子。”
陈凡脚步一顿,回头。
只见霓裳姑娘站在雅间的门口,灯火勾勒出她动人的曲线。
她对着他,展颜一笑。
“后会有期。”
目送陈凡远去,霓裳姑娘笑容渐渐敛去。
她声音清冷,缓缓道:“去查一个叫做陈凡的人,就在秀山州内。”
“是!”
一个黑影闪过,很快便消失不见。
“陈.....凡.....”
霓裳姑娘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美眸中闪烁着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