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碗蛋羹,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没有肉。
陈凡的背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火辣辣的疼。
但他只是默默地坐下,端起了饭碗。
林晚将怀中的女儿,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旁的竹制摇篮里,然后才在陈凡对面坐下,拿起碗筷,却没有动。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白米饭,一言不发。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摇篮里女婴轻微的呼吸声。
还有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生疏与尴尬。
陈凡扒了一口饭。
很香。
似是家的味道。
一个他从未体验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沉默的女人,又看了一眼摇篮里那个粉嫩的小生命。
心中,再次将陈尽终那个畜生,从头到脚骂了一百遍。
抛妻弃子,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妖女。
何其愚蠢!
何其混账!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咳。”
陈凡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道歉?他好像没必要替陈尽终道歉。
解释?他该如何解释这一年多的荒唐?
最终,他只能选择一个最笨拙,也最直接的话题。
他指了指摇篮。
“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晚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
“暖暖。”
“陈暖。”
暖暖。
陈凡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温暖的名字。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摇篮边。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五官,很精致,像极了林晚。
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吗?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陈凡心底蔓延开来。
不是陈尽终记忆里的那种烦躁与抗拒,而是一种……很新奇的,血脉相连的触动。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下那张粉嫩的小脸,手到半空,却又停住了。
他怕惊醒她。
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会吓到这个小小的生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林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饭……要凉了。”
陈凡回过神,重新坐回桌边。
这一顿饭,两人再无交流。
吃完饭,林晚默默地收拾碗筷,走进厨房。
很快,厨房里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陈凡坐在原地,看着这个不算大的小院。
院子里,晾晒着几件暖暖的小衣服,旁边还有几株长势喜人的青菜。
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个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将这个家,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林晚正背对着他,弯着腰在洗碗。
她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陈凡就这么看着,没有说话。
直到林晚洗完了最后一个碗,转过身,才发现了他。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在围裙上紧张地擦了擦。
“你……”
“我来吧。”
陈凡说着,便要伸手去接她手中的湿布。
林晚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不用。”
她侧过身,避开了陈凡。
“你是男人,不用做这些。”
陈凡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苦笑一声,收回了手。
看来,陈尽终留下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就在这时。
“哇——”
摇篮里,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哭声。
林晚的身体瞬间绷紧,也顾不上陈凡了,快步走出厨房,将暖暖抱了起来。
她熟练地检查尿布,又试了试女儿的额头,动作轻柔而娴熟。
暖暖在母亲的怀里,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委屈的抽噎。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站在一旁的陈凡。
这个陌生人,是谁?
陈凡看着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头一软。
他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暖暖的小鼻子。
暖暖愣了一下。
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陈凡的手指,往自己嘴里塞。
那笑容,纯净得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的污秽。
陈凡也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
林晚抱着女儿,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记忆里的陈尽终,是讨厌孩子的。
当初她怀孕时,他便多有怨言。
暖暖出生后,也从未见回来看一眼。
可眼前的男人……
林晚的心,有些杂乱。
她抱着暖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轻轻地哄着。
陈凡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夜色,渐渐深了。
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谁也没有说话,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许久。
林晚终于开口了。
她看着怀中已经快要睡着的女儿,没有看陈凡。
“这次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待多久?”
问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仿佛在等待一个宣判。
陈凡转过头,看着她秀美的侧脸。
在月光下,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细微的绒毛。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口吻,缓缓说道。
“回来就不走了。”
他没有目标,没有远行的志向。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就像是无根浮萍,一直在飘泊。
现在停下来歇歇,或许....不错?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杏核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喜悦,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在她心中荡开一圈圈涟漪,却又被她死死地压抑着。
她怕,这只是一场梦。
陈凡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畜生啊,陈尽终。
这样贤惠的妻子,岂是那白莲妖女能够比拟的?
入夜。
林晚哄睡了暖暖,将她安顿在里屋的小床上。
她走出房间,看到陈凡正坐在外屋的椅子上,似乎在等她。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林晚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家,只有一个卧房。
以前,他们是睡在一起的。
可现在……
她咬着下唇,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去看陈凡。
陈凡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角香气。
很干净,很舒服的味道。
他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林晚的身体,又是一僵。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没有挣脱。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走到了床边。
他看着她那张因羞涩而涨得通红的俏脸,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长睫。
他俯下身,将她横抱而起。
“啊。”
林晚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陈凡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随后,欺身而上。
他拥住了那具温软的,带着一丝颤栗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