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仙楼。
这三个字，像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入陈凡的记忆深处。
燕州，那个烟雨朦胧的夜晚，那个名叫霓裳，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的女子。
还有那块被他随手收起，雕刻着一弯新月的碧绿玉佩。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身后。
那个属于陈尽终的，破旧的黑色布包，此刻正安静地背在他的背上。
玉佩，就在里面。
他夺舍了罗恒生，却也继承了陈尽终的一切，包括这微不足道的遗物，和那段短暂的记忆。
原来，月仙楼竟是一个遍布天下的庞大组织？
在江州也有分布？
“罗郎，那是什么地方呀？好漂亮！”红芍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她使劲摇晃着他的手臂，一双美眸里全是小星星。
青萝也仰着头，看着那座华美的楼阁，小嘴微张，早已被那份奢华迷住了双眼。
“一个听曲的地方。”
陈凡淡淡地回了一句，调转马头。
“先找地方住下。”
……
江城的繁华，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
他们寻了一家名为“迎客居”的客栈，单是一晚的房钱，便足以让蜀州一个普通家庭，安稳度过一年。
客栈的伙计迎来送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既不谄媚，也不怠慢，显然是见惯了达官贵人。
房间宽敞明亮，推开窗，便是江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尽收眼底。
接下来的几天，陈凡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沉重，带着姐妹二人，一头扎进了这片繁华的温柔乡里。
他给她们买了最时兴的绫罗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鸳鸯，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给她们买了城西“宝珍斋”的珠钗首饰，那温润的羊脂白玉簪子，插在青萝如云的秀发间，衬得她那张俏脸愈发清丽脱俗。
红芍则挑了一对赤金的凤凰耳坠，随着她顾盼间的巧笑，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妖娆妩媚。
她们还去了城南的小吃街，青萝第一次尝到了甜得发腻的糖画，小心翼翼地舔着，生怕把那只惟妙惟肖的蝴蝶舔坏了。
红芍则一手抓着一串糖葫芦，另一只手拿着一包刚出炉的栗子糕，吃得不亦乐乎，毫无形象可言。
陈凡就跟在她们身后，戴着那副惨白的面具，与这热闹的街市格格不入。
他看着她们因为一件新衣服，一支珠钗，一份点心而发自内心的雀跃笑颜。
心中那片因蜀州惨状而凝结的寒冰，似乎也在这份纯粹的快乐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或许，这才是人生。
有炼狱般的苦难，也有这触手可及的温存与美好。
夜里。
回到客栈，姐妹二人换上新买的薄纱睡裙，一个为他捏肩，一个为他捶腿。
青萝依旧羞涩，指尖触碰到他的肌肤时，总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俏脸红得能滴出水来。
红芍则要大胆得多，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拂过他的耳廓。
“罗郎，今天累不累呀？”
陈凡闭着眼，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将身后的两具温香软玉，一把捞进了怀里。
一夜旖旎。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五天。
这日清晨，红芍一边为陈凡梳理着长发，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
“罗郎，我们把这江城好玩的地方都逛遍了，就差那个……月仙楼了。”
她从铜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凡的反应。
“我听人说，那里是江州第一风雅之地，里面的姑娘个个才艺双绝，连许多大家闺秀都时常前去听曲赏舞呢。我们……也去见识见识，好不好？”
一旁的青萝闻言，也停下了手中整理衣物的动作，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好奇与向往。
陈凡睁开眼。
镜中的男人，面具遮脸，看不出情绪。
“好，今日无事，就去听曲吧！”
一句话，让姐妹二人顿时喜笑颜开。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换上了夜晚的妩媚。
月仙楼前，更是车水马龙，宾客如云。
门口的侍者身着统一的锦缎长衫，彬彬有礼地将客人迎入其中。
陈凡三人走上前时，那侍者只是多看了他脸上的面具一眼，便躬身行礼，并未有丝毫阻拦。
显然，如百事通所言，这副面具，如今在江湖上，已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踏入月仙楼的大门，一股远比外界更加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寻常青楼的脂粉气，只有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檀香。
整个一楼，竟是一个巨大的厅堂，中央是一座白玉砌成的高台，四周流水潺潺，奇石假山点缀其间，竟是在这楼内，造出了一片雅致的园林。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流水旁的席位上，低声交谈，举止斯文。
其中，果然有不少衣着华贵的女子。
陈凡带着姐妹二人，在侍者的引领下，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下。
红芍与青萝已经完全看呆了。
她们从未想过，一个风月场所，竟能布置得如此富丽堂皇，又清雅脱俗。
“几位客官，需要点什么？”侍者递上一份精致的菜单。
陈凡随意点了些茶水点心。
就在此时，大厅内原本有些嘈杂的交谈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座白玉高台。
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裙，三千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
她就那样安静地跪坐在一方古琴之后，身形纤弱，气质清冷，宛若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雪莲。
“是清倌人，月姬姑娘！”
“月姬姑娘今日竟然出场了，我等当真好运气！”
邻桌传来几声压抑着兴奋的低语。
陈凡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个被称为月姬的女子身上。
就在此时，那女子素手轻扬，纤长的指尖，轻轻落在了琴弦之上。
叮。
一声清越的琴音，骤然响起。
宛若空谷足音，又似珠落玉盘，瞬间便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