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心淡淡说道。
她看着陈凡，面具后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一切如故。”
她再次开口。
“按宋岩说的去做，到时候，里应外合。”
陈凡的身体没有动。
他只是凝望着苏心。
这是一种豪赌，也是一场冒险。
他脑海中快速推演。
如果遵从宋岩的命令，白莲教可能被重创，而他则彻底沦为淮党的工具。
如果与苏心合作，攻击宋岩，淮党会立刻视他为死敌。
可他早就被宋岩当做弃子。
那批所谓的“私粮”，不过是诱饵。
自己只是一个引蛇出洞的工具人。
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他罗恒生，迟早要被清理。
与其被动接受命运。
不如主动出击。
替死转生系统是他最大的底牌。
大不了死了换个身份。
他需要主动掌控局面，而不是被两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
陈凡沉声回应。
苏心点点头，身形再次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夜幕中。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陈凡的心跳并未加快。
他的指尖轻微动了动。
这三日，他要在淮党的眼皮底下，等待时机。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阜阳城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街道上的巡逻兵士多了起来。
客栈茶馆里的江湖人，谈论的都是剿灭白莲教的“大业”。
许多人都将此战，视为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
陈凡每天照旧呆在客栈里。
他除了翻阅一些淮党送来的卷宗，便是与红芍青萝闲聊。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完全被淮党掌控，等待命令的玉面修罗。
王幕僚每天都会准时来客栈，送来知府大人的“慰问”。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职业化。
只是那笑容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陈凡对此毫不在意。
他照常接受慰问，也照常待在房间，哪里也不去。
客栈里的江湖人士，对罗爷的深居简出颇有微词。
他们觉得这位英杰榜首，是不是害怕了？
屠啸却对此嗤之以鼻。
“罗爷那等人物，会怕？”
屠啸对着身旁的几个江湖客说道。
“他那是在养精蓄锐，大战之前，沉心静气。”
“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懂什么？”
屠啸的嗓门很大。
他的话语，也多少安抚了一些人的浮躁。
第三日傍晚。
王幕僚再次来到客栈。
他带来了赵元康的命令。
“罗爷，知府大人有令，所有江湖人士，明日卯时，于府衙校场集合。”
王幕僚说道。
“宋大人，亲自点兵，布置战术。”
陈凡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
陈凡的声音平静。
他看着王幕僚。
王幕僚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
“那小的便先行告退。”
王幕僚躬身离去。
陈凡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拂。
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杀意。
明日，就是决战之日。
……
清晨，卯时刚过。
阜阳城府衙校场，已是人声鼎沸。
数百名江湖人士，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他们多数脸上带着兴奋与些许紧张。
这是他们第一次大规模的剿匪行动。
陈凡也在其中。
他身穿黑衣，面具遮面，安静地站在队伍一侧。
他身旁是屠啸，还有其他七八个之前跟随他剿灭白莲教据点的江湖客。
这些人，此刻都自觉地站在陈凡身边。
他们对玉面修罗，有着一份独特的信任。
校场点将台上。
宋岩身穿青色劲装，背负长枪，如一尊铁塔般屹立。
他身后站着赵元康，王幕僚，以及一队身穿甲胄的淮党兵士。
宋岩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他停留在陈凡身上片刻。
陈凡面无表情，回视着他。
宋岩收回视线。
他拿起一卷羊皮地图。
“诸位，今日，我等便要一举荡平白莲教在淮州最大的据点。”
宋岩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据点位于城外三十里处，卧虎山。那里，盘踞着白莲教大量骨干。”
“包括那妖女苏心，以及多名白莲教护法。”
江湖客们纷纷交头接耳。
“卧虎山？那不是一个破败的寺庙吗？”
“白莲教竟然藏在那里？”
宋岩没有理会下方的议论。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我们分三路合围。由我带领一路，直接冲击卧虎山主峰。”
“赵知府带领一路，封锁山脚，防止白莲教徒逃窜。”
“而罗恒生罗爷，则带领剩下所有人，从东侧山道突进。”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条小径。
“那里是白莲教防守最为薄弱之处。”
“罗爷的任务，便是率先进攻，牵制其主力。”
“待我主力攻上主峰，两面夹击，一举歼灭！”
宋岩的战术布置，简单明了。
江湖客们纷纷应诺。
陈凡则在心底冷笑。
防守最薄弱之处？
那是诱饵中的诱饵。
宋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他带领这群江湖炮灰，去吸引白莲教的火力。
这群江湖人，还以为自己立下了大功劳。
殊不知，他们只是淮党手中的棋子，随时可以牺牲的消耗品。
“出发！”
宋岩一声令下。
数百名江湖人士，浩浩荡荡地开出了阜阳城。
他们一路疾行，直奔卧虎山。
山路崎岖。
行军速度并不快。
陈凡带领的东路，果然如同宋岩所言，是人迹罕至的小径。
草木茂盛，遮天蔽日。
越往深处走，气氛便越发凝重。
江湖客们的说笑声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呼吸声。
“罗爷，这路……怎么这么静啊？”
一个江湖客低声问道。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队伍前方，赫然出现了几座破败的寺庙。
残垣断壁，青苔遍布。
宋岩的命令，在耳边回荡。
“罗爷的任务，便是率先进攻，牵制其主力。”
“杀！”
陈凡一声低喝。
他一马当先，冲入寺庙。
屠啸等人紧随其后。
刚冲入寺庙大门。
“嗖！”
破空声响起。
一道黑影，从屋檐上射下，直奔陈凡面门。
陈凡手中长刀出鞘，一刀劈开。
黑影落地，竟是一支淬毒的袖箭。
“有埋伏！”
屠啸一声怒吼。
“小心！”
然而，已经晚了。
寺庙内，机关触发。
无数箭矢，如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方的几名江湖客，瞬间被射成刺猬。
“是白莲教的毒箭！”
有人惊恐大喊。
“快撤！”
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陈凡挥刀，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劈落。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箭雨之中。
这些箭矢，并非射向要害，而是多数射向肢体。
白莲教，似乎并不想杀光这些江湖客。
“宋岩！”
一声清冷的娇喝，在寺庙上空响起。
白色的身影，从寺庙深处缓缓走出。
她身穿白衣，脸上戴着洁白的狐狸面具。
正是白莲教圣女，苏心。
“玉面修罗罗恒生，你的棋子，可还满意？”
苏心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她看着混乱的江湖客，又看向了被箭矢击中的几人。
“我白莲教可不像淮党那般狠毒，这些只是迷药箭，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但宋岩，你们的计谋，也太粗糙了些。”
她一步步走来，月光洒在她身上。
“诱饵，就该用香甜一点的。”
“你用这群无辜的江湖散修来做炮灰。”
“真当世人，都是瞎子吗？”
苏心的话语，如同利剑，直刺宋岩心底。
“妖女！”
一声暴喝。
宋岩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天而降。
他背上的长枪，已然在手。
枪尖直指苏心咽喉。
“找死！”
宋岩的速度极快。
他周身真气涌动。
五品高手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寺庙。
苏心不闪不避。
她只是冷笑一声。
“宋岩，你以为，我白莲教没有准备吗？”
她的声音刚落。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寺庙角落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满脸皱纹，头发稀疏，手持一根漆黑的拐杖。
她的肺部，不时发出沉闷的咳嗽声。
每一次咳嗽，都带着一丝腥臭。
“老身，来陪宋大人玩玩。”
毒肺婆婆。
白莲教五大护法之一，五品高手。
她的出现，让宋岩的攻势，微微一顿。
“毒肺婆婆，你这老不死的，也敢出来放肆！”
宋岩怒喝一声。
长枪一抖，直奔毒肺婆婆。
毒肺婆婆嘿嘿一笑，拐杖一挥。
一道漆黑的毒雾，瞬间弥漫开来。
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
五品高手之间的交锋，声势骇人。
真气激荡，烟尘四起。
混乱的江湖客，被逼得连连后退。
苏心没有参与战局。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凡身上。
“罗恒生。”
苏心轻轻开口。
“你现在，作何选择？”
陈凡手中的刀，还在滴血。
他斩断了无数箭矢。
他看着混乱的场面。
淮党的人，一个都还没出现。
宋岩和毒肺婆婆激战。
而自己，带着这群江湖客，深陷白莲教的埋伏。
宋岩，果真把他当做弃子。
他看向宋岩。
宋岩的目光，也穿透激烈的战团，落在了陈凡身上。
“罗恒生！”
宋岩怒吼一声。
他的声音，穿透真气激荡。
“杀了那妖女！”
“杀了苏心！”
宋岩的指令，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
陈凡没有犹豫。
他动了。
身形如电，长刀出鞘。
刀光划破黑暗。
他冲向战场。
不是冲向苏心。
而是直奔，宋岩的侧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