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收回了视线，转身面向李纲常。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钢刀，而是人心。
王腾的心，已经碎了。一个废人，不值得再多看一眼。
李纲常的狂喜还未散去，他重重地拍着那冰冷的银锭，仿佛在抚摸最心爱的情人。“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然后一把抓住陈凡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对着院中所有影犬和官吏，高声宣布。
“宋岩，为我监察司立下不世之功！从今日起，他便是本官的左膀右臂！”
那名带队搜查的校尉，此刻正站在人群中，他看着被李纲常亲热拉住的陈凡，心脏狂跳。赌对了！他赌对了！伪造国师密令，围剿京城名寺，这是足以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可现在，罪责变成了功勋。
这位宋大人，根本不是莽夫，他是一头能将天都捅个窟窿的过江猛龙！自己以后，必须死死抱住这条大腿。
校尉再去看那失魂落魄的王腾，只觉得无比可笑。查案？这位王大人根本不懂，在朝歌城，真相是什么不重要，让大人物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将所有银两封存入库，任何人不得靠近！清点文书，本官要立刻进宫，向国师大人报喜！”李纲常下达着命令，声音洪亮，意气风发。
“宋岩，你随我来。”
皇宫，观星台。
这里是大商国师的清修之地，平日里戒备森严，连皇子都不得擅入。
李纲常带着陈凡，一路畅通无阻。
观星台顶，一个身穿八卦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仰望天际。他没有回头，淡漠的嗓音便飘了下来。
“李纲常，你好大的胆子。伪造我的密令，围剿白马寺。你可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在盯着淮党。”
李纲常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国师恕罪，事急从权，皆因盐税案有了重大突破。”
道袍老者缓缓转过身。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婴儿般红润，一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吞噬星辰。
他没有看李纲常，视线直接落在了陈凡身上。
“是你做的？”
“是。”陈凡不卑不亢。
国师的打量，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看透。许久，他才移开视线。“银子呢？”
“回禀国师，”李纲常连忙上前一步，“三百万两税银，分文不少，已全部追回，现封存于监察司库房。”
国师脸上的淡漠，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泛起一抹涟漪。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至于伪造密令，至于被砸成废墟的白马寺，他提都未提。
皇帝沉迷炼丹，耗费巨大，国库早已捉襟见肘。这三百万两白银，就是一场及时雨，能解皇帝的燃眉之急。与此相比，一个寺庙，几个官员的颜面，又算得了什么。
国师的视线再次回到陈凡身上，这次，多了几分审视与认可。“你叫宋岩？”
“是。”
“很好。李纲常，你为朝廷举荐了一个能臣。”国师一挥拂尘，“银子的事，我会亲自向陛下禀报。你们，都退下吧。”
李纲常如蒙大赦，恭敬地行礼，拉着陈凡退出了观星台。
直到走出宫门，李纲常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身旁神态自若的陈凡，感慨万千。
这个年轻人，胆子比天还大，心思却比针还细。淮党有此人，何愁大事不成。
而陈凡，早已神游天外。国师，皇帝，淮党，江党……这些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这具身体的过客身份所带来的附加品。麻烦事解决了，他现在只想回府，安安静静地过几天日子。
盐税案告破，三百万两白银失而复得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朝歌城。
监察司特使宋岩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进入了朝堂诸公的视野。一个敢伪造国师密令，踏平京城名寺，却最终立下不世奇功的狠人。
这个名号，比他之前格杀“玉面修罗”的名声，要响亮百倍。
宋府。
陈凡回到府邸，将外界的风风雨雨尽数关在门外。
他脱下那身青色官袍，换上寻常的居家便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再去监察司，李纲常那边似乎也默许了他的休假。他每日不是在演武场上练枪，就是在后花园里听曲喝茶，偶尔也会指点一下几位妾室的舞姿。
秦氏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奇异的感觉。她的夫君，明明成了全城瞩目的大人物，可他待在家里的时间，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多。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气息，似乎被这府中的烟火气，冲淡了许多。
这天午后，陈凡正躺在秦氏的腿上，享受着美人剥好的葡萄。
管家匆匆从前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爷！宫里来人了！是传旨的公公！”
整个宋府都轰动了。
陈凡慢悠悠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秦氏和一众妻妾，来到前厅接旨。
一名身穿红袍，面白无须的太监，正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站在厅堂中央。见到陈凡，他那张倨傲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宋大人，可让杂家好等啊。”
周围的家丁侍女们，看着这位宫里来的大人物对自家老爷如此恭敬，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
陈凡依足了礼数，跪地接旨。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监察司特使宋岩，忠勇果敢，智破盐税大案，为国追回巨款，解朕之忧，功在社稷……特晋为监察司副督史，赐黄金八百两，钦此！”
正四品！
黄金八百两！
当这几个字从太监口中念出时，整个前厅，落针可闻。
秦氏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宣旨的太监，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他入宫几十年，盐税案难倒了多少能人，却没想到最后被此人所破。这位宋大人，圣眷之隆，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陈凡叩首谢恩，双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他的内心，没有半分激动。
更高的官位，意味着更大的麻烦。更多的财富，也意味着更多的觊觎。这个身份，越来越像一个华丽的囚笼。
宣旨的太监被好生伺候着送走，那八口装着黄金的大箱子，则被抬进了府库。
喧嚣散去。
陈凡独自一人回到书房，将那卷明黄的圣旨随意地放在桌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被夕阳拉长的树影，静静地出神。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夫君。”是秦氏的声音。
“进来。”
秦氏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了进来，她将汤碗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陈凡身边，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老爷，外面都在传，您是文曲星下凡呢。”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管家又一次出现在书房门口，神态却有些古怪。
“老爷，府外有客来访。”
“不见。”陈凡不想理会那些前来攀附之人。
“可是……”管家犹豫了一下，“那人并未说要见您，只是……只是让小的，将此物交给您。”
管家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了上来。
陈凡松开秦氏的手，接过锦盒。
他打开盒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