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招”二字,他咬得极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十几个感应门的蛮人,齐齐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每个人都开始催动身上的神纹,一股股狂野而暴虐的气息,冲天而起。
天池山山门前,刹那间,剑拔弩张!
清玄道长那张疲惫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看惯了春花秋月,再看眼前这些张牙舞爪的蝼蚁时,油然而生的淡漠。
“贫道这柄剑,已在鞘中温养了三十年。”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古朴的、连剑穗都有些褪色的长剑。
“看来,这世间的豺狼,都忘了它出鞘时的模样了。”
“狂妄!”撼天怒吼一声,不再废话。
他周身那六道血色神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人仿佛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脚下大地龟裂,一步跨出,便已至清玄面前,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空气被挤压,发出尖锐的爆鸣,拳头未至,一股毁灭性的拳风已经将清玄道长的土黄色道袍吹得向后倒卷!
与此同时,他身后另外七名护法,也动了!
七人结成一个诡异的阵势,分立七个方位,同时出手。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七股同样狂暴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清玄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八大护法,八位四品巅峰,合力一击,足以让任何三品大宗师当场饮恨!
秦晚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身后的正道盟弟子,更是个个面无人色,几乎要窒息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之下。
然而,清玄没有动。
他只是在撼天那砂锅大的拳头,即将砸在他面门的刹那,拔出了剑。
“铮——”
一声轻鸣。
那不是金铁交击的锐响,而是一种清越的、如同龙吟凤鸣般的剑鸣。
一道温润的、如同初升朝阳般的金光,自剑鞘中绽放。
清玄道长手中的,不再是一柄凡铁,而是一轮握在手中的,小小的太阳。
真阳剑!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只是随手,向前一刺。
一个最简单,最基础的刺击动作。
剑尖之上,那点金光骤然大盛,仿佛将整座天池山的日光都吸纳了进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撼天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在触碰到那点金光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那股狂暴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撼天只觉得一股灼热、霸道到了极点的剑气,顺着他的拳锋,摧枯拉朽般地涌入他的经脉!
“噗!”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了一口夹杂着金色光屑的滚烫鲜血!
而另外七名护法的合力一击,那张足以绞杀宗师的无形大网,在触碰到真阳剑的剑光时,更是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撕裂。
七人齐齐发出一声闷哼,身形踉跄后退,每个人看向清玄的视线里,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深深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一剑。
仅仅一剑。
便同时击退了八大护法!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感应门的蛮人捂着自己剧痛的胸口,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道袍一角都未曾凌乱的老道士,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八人联手,曾与一位三品大宗师鏖战一天一夜,最后硬生生将其耗死。可眼前这个老道士,他的力量,根本不讲道理!
秦晚风站在台阶之上,那双杏眼瞪得滚圆,小嘴微张,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师叔很强,可她从未想过,师叔竟强到了这等地步!
那不是单纯的真元雄厚,那是一种……对“道”的理解,已经凌驾于武学之上的境界!
清玄道长挽了个剑花,真阳剑的剑身,依旧光洁如新,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他看着被震飞出去,正挣扎着爬起来的撼天,那张疲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正道盟副盟主的威严与冷冽。
“贫道说了,这里是神州。”
“再敢上前一步,今日,你们八个,便都留在这天池山,给这山里的花草,做个肥料吧。”
……
城外,韩九的宅院。
陈凡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用一根细长的银针,挑拣着一堆颜色各异的药草。
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个仆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与慌乱,话都说不利索。
“九……九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凡挑拣药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张属于韩九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说。”
“感……感应门的人,打上天池山了!”仆从喘着粗气,指着天池山的方向,“小的听说,是那八大护法齐至,点名要……要您偿命!”
“现在,正跟清玄副盟主,在山门口对峙呢!”
陈凡捏着银针的手,顿在了半空。
八大护法,齐聚天池山。
清玄道长,亲自出面。
脑海中的沙盘,在一瞬间疯狂运转,无数条信息交织碰撞。
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往哪跑?剑州如今是风暴的中心,他这个“英雄”的身份,走到哪里都是最显眼的目标。
现在天池山是火坑,可也是唯一能暂时挡住风雨的墙。
墙要是倒了,他这个被墙护着的人,第一个就要被风暴撕碎。
与其坐在这里,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等着宣判,不如……自己去火坑里走一遭。
赌赢了,他将彻底在剑州站稳脚跟,成为这盘棋上,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棋手。
赌输了……
陈凡的唇边,逸出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老子又死不了。
他将手中的银针,随手插回药包里,站起身。
“备马!”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那仆从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还想再劝说些什么,但在接触到陈凡那双阴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时,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黑色的骏马很快被牵了过来。
陈凡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没有再看院子里任何人一眼,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天池山的方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