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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这是好事

作者:八个肾的男人字数:3.4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9 18:08:06
第303章 这是好事

袁玄风的手停在半空,那双亮到惊人的眸子里翻了一层东西,往回缩了半分。

没接话。

不是被吓住了,是没想到。

拄了一百三十七年木棍的人,跑遍神州九个州,等了七任皇帝,第一次走进养心殿开口要东西——被一句话堵了回来。

陈凡靠在龙椅上,隆元帝那副蜡黄的脸在灯火底下纹丝没动。

“你来神州一百三十七年。”

干哑的腔调碾着每个字,不急。

“大商历经了多少代帝王?”

袁玄风的手从半空收回来,拢进袖口。

“七代。”

“七代帝王坐过这把椅子,你一百三十七年都没看上一眼升仙录。”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龙头上磕了一下。

“为何?”

袁玄风站在御案前,青衫长袍搭在金砖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挂着的东西变了。

不是窘迫,不是尴尬。

是被人一刀剖开之后,反而不用再藏着掖着的坦然。

“因为不肯。”

四个字搁在殿里,干脆。

陈凡的手指在龙头上停了一息。

不肯。

不是拿不到,是不肯拿。

以袁玄风的手段和情报网,真要偷、要抢、要骗,一百三十七年,够折腾十回了。

可这人没动。

拎着一根无头木棍在江湖上晃了一百多年,情报卖了无数,消息递了无数,可对着太祖留下的东西——一百三十七年,硬生生忍着没碰。

太祖的弟子。

规矩刻在骨头里的那种。

陈凡点了一下头。

“这就对了。”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搁在御案上,指腹碾着折子的纸面。

“升仙录是大商绝密,由老祖宗保管。”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袁玄风的肩往下沉了半寸。

老祖宗。

三个字的分量,不用多解释。

太祖的贴身太监,活了几百年的镇国柱石,前些日子在御道上拄着乌木拐杖拦下了薛荡恶——那位。

陈凡继续碾。

“就连朕想看全本,也得经过老祖宗同意。”

殿里安静了三息。

袁玄风的手在袖口里蜷了一下,又松开。

没有辩驳,没有恳求,没有讨价还价。

叹了口气。

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的叹,长的,闷的,把一百三十七年的等待碾成了一声气响。

“草民明白。”

四个字,碾了两遍才蹦出来。

他弯了一礼,直起腰的时候,那双亮到惊人的眸子里压着的东西沉了半截。

一百三十七年没找到门主的下落,一百三十七年没碰太祖升仙录,今天终于走进养心殿开了口——还是拿不到。

但没怨。

天机门的规矩摆在那儿,太祖亲定的门规,弟子不可强取。

老祖宗是太祖的人,太祖留下的东西归老祖宗管,合情合理。

这道坎,一百三十七年前就横在那儿了。

今天只是亲耳听人说了一遍。

袁玄风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往前探了半步。

“陛下。”

陈凡的手指在折子上顿了。

“草民有一事提醒。”

袁玄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绷了,从方才的坦然收成了一种极沉的郑重。

“玄土来的那两位——手段诡异,远非神州武者所能想象。”

他的手在空气里画了半个弧。

“金丹修士已被薛盟主斩杀,但感应门和佛门藏着的那两位,修为也是金丹,只有金丹才能渡天河,因为境界越高,渡天河的危险就增多一份。他们在神州布局二十年,暗手不知埋了多少。”

停了一息。

“陛下须多加防备。”

袁玄风沉声说道。

陈凡靠在龙椅上,蜡黄的脸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知道了。”

三个字丢下来,轻的。

袁玄风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歪倒的木棍,在金砖上杵了一下,转身往殿门口走。

脚步不急不缓,靴底碾着金砖,沙沙地响。

走到殿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陛下做的那些事——”

嗓子碾了半截,尾巴拖在门槛上。

“草民看在眼里。”

殿门合上了。

脚步声沿着御道往外走,一级一级,越来越远。

陈凡靠在龙椅上,手指搭着扶手龙头,蜡黄的脸在铜灯底下沉了半分。

脑子里翻了一圈。

袁玄风的底牌翻完了——天机门弟子,太祖的人,来神州找门主,顺带盯着升仙录不被毁不被封。

一百三十七年,忍着没动,今天开口被挡了回去,也没翻脸。

这人靠得住。

但靠得住归靠得住,升仙录不能给。

不是舍不得,是没那个权。

老祖宗活了几百年,太祖留下来的东西归他管,龙椅上这个壳子再怎么折腾,在老祖宗面前也是小辈。

更何况——陈凡的手指在龙头上碾了半圈。

这具壳子还能用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算了。

手从扶手上松开,拿起朱砂笔,继续批折子。

——

国师府。

后院的书房里,一盏油灯搁在案上,火苗矮矮地烧着。

国师坐在太师椅上,灰袍的袖口搭在膝头,桌面上摊着一卷半旧的舆图,舆图边压着两本陈年的笔记。

窗扇半掩着,院里的风灌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两晃。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木棍点地的笃笃声,国师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门推开,袁玄风走进来。

青衫长袍沾了夜露,木棍往门边一靠,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

国师的手从舆图上抬起来。

“如何?”

袁玄风没马上答话。他从袖口里摸出三枚铜钱,搁在桌面上。

三枚,一字排开。

铜钱的正面分别刻着“天”“地”“人”三个篆字,铜锈斑驳,边缘磨得发亮。

袁玄风的手指在三枚铜钱上依次碾过,碾完了,手收回来,拢在膝头。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绷着,绷得紧。

“天地人三卦——”

嗓子碾了一截,碾到喉结那儿顿了。

“没有感应到隆元帝的神魂有任何异常。”

国师的白眉跳了一下。

“那岂不是说明——隆元帝没换人?”

袁玄风摇头。

摇得慢。

“恰恰相反。”

三枚铜钱在桌面上纹丝没动,灯火照着那三个篆字,明灭不定。

“天机门的天地人三卦,是门主亲创的探魂之术,可以感应一个人的神魂波动、神魂来历、神魂强弱。”

他的手指在“天”字铜钱上敲了一下。

“寻常的夺舍,神魂入主之后,会留下痕迹——两道神魂的碰撞、融合、排斥,这些全都瞒不过三卦。”

手指移到“地”字铜钱上。

“可方才在养心殿里,我借交谈之机,暗中施了三卦——”

手指停在“人”字铜钱上,指腹碾着铜面上斑驳的锈迹。

“干干净净。”

国师的手指在膝头蜷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袁玄风抬头,那双亮到惊人的眸子里翻上来的东西,沉得吓人。

“隆元帝的身体里,只有一道神魂。完整的,浑然一体的,没有任何夺舍、碰撞、融合的痕迹。”

国师的白眉拧到了一处。

“那不就是没换人?”

袁玄风站起身,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李大人,你我相交多年,你当真觉得——坐在龙椅上那个人,是隆元帝?”

书房安静了五息。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国师没说话。

不用说。

那双清醒到骇人的眼珠子里,写满了答案。

不是。

抄世家,开恩科,拿六亿两银子往各州砸,请致仕老臣出山,每天卯时坐上龙椅批折子批到亥时——哪一件是那个缩在长生殿里嗑丹药的隆元帝能干出来的?

剥花生的手法不对,说话的节奏不对,坐姿不对,看人的方式不对。

全不对。

袁玄风的手从桌沿上松开,退回椅子里。

“天地人三卦探不出异常,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嗓子压到了底。

“此人的神魂入主之术,已经到了浑然天成的地步——完美融入肉身,不留丝毫破绽,连门主亲创的探魂之法都无法识别。”

停了一息。

“这种手段——”

铜钱在桌面上被灯火照着,三个篆字明灭交替。

“只有上古典籍里记载的那种大能,才能做到。”

国师靠在太师椅里,灰袍的袖口搭着膝头。

那双清醒到骇人的眼珠子盯着桌上那三枚铜钱,盯了很久。

半晌。

“或许——”

他开口,嗓子干涩,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个谋算了半辈子的老人被迫接受新棋局时的别扭。

“这是件好事。”

袁玄风的白眉动了一下。

国师的手从膝头抬起来,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荆州的流民回去了,豫州的民变平了,赈灾粮到位了,军饷发下去了。六部的窟窿补上了,朝政恢复运转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顿一顿地磕着,每磕一下送一句话出来。

“三家世家抄了,科举开了,寒门士子以后也能入朝了。”

磕到最后一下,停了。

“几个月,他用几个月干了隆元帝二十年没干的事。”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袁玄风缓缓点头。

“我追了'陈凡'这条线,追了很久。”

木棍靠在门边,他没去拿,两只手拢在膝头。

“从秀山州的一首诗开始,到天池山,到燕州,到朝歌城——每一处他留下痕迹的地方,我都去过。”

那双亮到惊人的眸子里,翻上来一层极淡的、极深的东西。

袁玄风的手指在膝头蜷了一下,又松开。

“如果此人当真存在——”

嗓子碾了半截。

“确实是个有道义的人。”

国师靠在太师椅里,那双清醒到骇人的眼珠子从桌上那三枚铜钱上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窗外,朝歌城的万家灯火稀稀落落地亮着,远处养心殿的方向,一盏铜灯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矮矮的,暖黄的。

那盏灯,到现在还亮着。

国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最后一下。

“那就——”

袁玄风抬头。

“更好的辅佐他,让大商天下变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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