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忽然停下了动作。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杀意,从天穹之上直坠而下。
那杀意浓烈到近乎实质化,像一盆猩红色的血水泼洒在了整片天空上。
魔王的脊骨距离尘妄的脑袋还有三尺。
一只手凭空出现在那根脊骨上方。
五指张开,轻轻一捏。
咔嚓。
五阶中品的魔器,碎了。
碎得像根朽木。
魔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一截残骨的兵器,再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
猩红色的煞气缠绕周身,一双眼睛里翻涌着液态的血色。
“你……”
魔王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道猩红的弧光一闪而过。
魔王的脑袋飞了起来。
断口处的伤口呈现一种诡异的猩红色,没有黑血涌出,因为血液在接触到那股杀意的瞬间就被蒸干了。
魔王的无头尸体在空中悬了两息。
元神仓皇从断颈处冲出,一团黑色的光团疯狂挣扎。
仇人九伸手一抓。
杀戮法则凝聚成一只猩红大手,将那团元神攥在掌心。
元神发出凄厉的惨嚎。
“不——”
嘎嘣。
捏碎了。
猩红大手张开,掌心空如也。
从出现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三息。
化神中期的魔族王者,神魂俱灭。
尘妄维持着防御姿势愣在原地,金钟罩的余光还在闪烁。
他缓缓放下手臂,看着面前这个从天而降的中年男人,嘴巴张了张,憋出一句:“你……哪位?”
仇人九收回手,淡扫了尘妄一眼。
“路圣师的人。”
尘妄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路……路圣?”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一把抓住仇人九的胳膊:“路圣没死?!他没死对吧?!”
仇人九皱眉,甩开他的手:“你谁啊?”
“我是他兄弟!”尘妄急了,“他人呢?在哪?”
仇人九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浑身是血、光着膀子的和尚,表情古怪。
路圣师的兄弟?
一个化神初期的野和尚?
“圣师在星空中闭关,暂时回不来。”仇人九语气平淡,“他派我们来处理魔族的事。”
“我们?”
话音未落,远处几道流光划过天际,落在大佛音寺外围,化神期的气息此起彼伏。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和尚连念了十几声佛号,也不知道是在感谢佛祖还是感谢路圣。
尘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在藏经阁里抄了数年的经,吃了数年的素,就为了给路圣超度。
结果那家伙活得好的?
还在星空里逍遥?
“操。”
尘妄一拳捶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了空!你个老不死的,你是早知道了?!”
了空心虚地别过脸,小声念佛。
尘妄想起戒酒戒肉的那日,想起每天对着衣冠冢磕头的画面,想起自己为了表达愧疚……
气得浑身发抖。
“路圣你个狗……”
仇人九挑了挑眉,手里的杀戮法则又亮了亮。
尘妄立刻闭嘴。
算了,先记着。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冲着仇人九抱了抱拳:“多谢救命之恩,敢问阁下大名?”
“仇人九。”
“仇兄,我虽然刚突破化神,但我能打。”尘妄擦了把脸上的血,露出一口白牙,“西域这边我熟,剩下的魔物,交给贫僧。”
仇人九看着这个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还想继续干架的和尚,忽然觉得路圣师交的朋友确实都挺靠谱。
“随你。”
仇人九转身,朝着西域腹地的方向飞去。
那边还有几只化神级的魔族在肆虐。
尘妄跟在后面,越飞越快,体内阿弥陀的传承正在疯狂修复他的伤势。
佛光与魔焰交织,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他想了想,又大声喊了一嗓子:
“仇兄!路圣欠我的酒肉钱,你帮我带句话……”
“闭嘴,打仗呢。”
“……”
中域。
霖州关隘。
这里是中域面对魔族进攻的最前沿阵地,也是人族修士的第一道防线。
护城大阵已经被攻破了三次,又被修补了三次。
阵基里嵌着的灵石已经换了不知多少批,城墙上到处是黑色的魔气烧灼痕迹。
乾坤老祖坐在关隘最高处的望台上,面色如土。
他身为中域第一人、化神中期强者,在这场浩劫中已经连续战斗了一年多,杀了两个化神初期的魔将,自身也添了不少暗伤。
“老祖,南门又冲上来一批,筑基以上的魔物至少五千!”一个元婴弟子急报。
乾坤老祖闭了闭眼:“让第三梯队顶上去。”
“第三梯队……昨天打残了,能战的不到两百人。”
沉默。
“让我去。”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乾坤老祖侧头看去。
一个十岁的少年站在那里,身高已经快一米八了,肌肉虬结,像一头小豹子。
手里握着一把通体银白的短刀,刀身只有一尺来长,刀鞘上刻着一朵桃花。
王腾。
金丹初期。
体修。
一个多月前从莽荒山脉带着一群体修赶到这里支援,凭一把短刀和一身铜皮铁骨,杀了上百只魔物。
乾坤老祖每次看这少年都觉得惋惜。
十岁的金丹体修,这种天赋放在整个中域都是头一份。
这身肉体强度更是离谱,正面硬扛金丹后期的魔物都不落下风。
若是太平年月,他一定会把这孩子收入门下悉心栽培。
但他不能。
因为当年那个神秘青年,三招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位,正是这孩子的师父。
“你去南门。”乾坤老祖点头,“杀够一百只就撤回来,不许硬撑。”
王腾咧嘴一笑:“前辈放心!师父说了,活着才能变强!”
说完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乾坤老祖望着少年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孩子运气也邪门得很。
一路从莽荒山脉杀过来,路上捡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连他身上那把短刀都不凡。
怎么好事全让他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