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帝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正好对上了曹胆。
她眉梢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曹胆已经笑吟吟地朝她拱了拱手。
“这位前辈没接回去。”曹胆的笑显得格外轻松，“西帝阁下，我这人可不退钱的。”
西帝冷哼一声：“哼，银色革命军做事一向说到做到，不会找你要回那道机械师传承的。”
“那就好，此间事了，在下也就告辞了。”曹胆说罢，转身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西帝站在原地，目光追着曹胆消失的方向，愣了两秒，才从鼻腔里又挤出了一声冷哼：“这厮还真是一匹夫。”
话音未落，她身后已经响起密集的机械关节运转声声，成群的机械造物正在她召唤下从地底和墙壁中涌出来……
曹胆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站在监狱二层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混凝土块，以及断裂的金属管道。
头顶灯管不断闪烁，整条走廊忽明忽暗。
几具身穿黑色制服的监狱护卫倒在墙角，姿态各异，有的胸口塌陷，有的脖颈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血水从他们的身下慢慢渗出来。
走廊更深处，两道身影正在狭窄的空间中激烈地碰撞。
施念手握一柄通体青色的长剑，剑身约三尺，刃面闪烁中泛着一层水波般的流动光芒。
她的手腕翻转极快，剑尖如同毒蛇吐信，连续点向对手的咽喉、眉心、心口等等要害部位。
与她交手的灰袍神秘人，在狭窄的走廊中不断地扭消失、重现。
那些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是他的天然掩体，他的身体在接触管壁时就像是融入其中。
手臂没入管道内部又从另一侧突然探出，整个人从墙壁中穿出后又像水一样流入地板，完全不遵循正常的物理规则。
他每次现身都会伴随着一团深黑色的异能光芒，那光芒在接触到周围的金属表面时，就会迅速扩散，像是墨水滴入水中一样，将接触到的金属染成一片暗沉颜色。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中你进我退，剑气与黑光交错，将整条走廊搅得天翻地覆。
头顶的灯管在他们交手的余波中持续爆裂，黑暗的区域不断增加，而施念的青色剑光则在黑暗中显得越来越亮。
曹胆隐藏在走廊入口处的阴影中，目光落在那柄青色长剑上。
“真是太慢了。”
声音蓦然出现，正在交战的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施念的剑势收住，青色剑芒悬停在半空中。
灰袍人的身体从墙壁中完全脱离出来，站在走廊中央，黑色异能环绕周身。
同时，两人的目光警惕地扫向周围。
忽然，他们脚下的金属网格板消失了，墙壁和灯管消失了，空气中残留的血气与焦糊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脚下漆黑的无垠大地，焦黑色的泥土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龟裂纹路。
头顶是浩瀚的星空，密密麻麻的赤红色星辰悬挂在深黑色的天幕上，星辰表面布满黑红色交替的环形纹路。
“阁下何人？”施念横剑于胸前，剑尖微沉，青色剑芒在黑暗中吞吐不定，“一言不合就将人拉入武道精神世界，未免太霸道了吧？”
灰袍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不断地环视四周，黑色异能在他的体表流转着。
“既然不说话，在下就动手了。”施念的眉头猛地一皱，眉心处喷涌出一道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半空中快速凝聚，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残月悬浮在她的面前。
残月表面流淌着细密的剑气，每道剑气都在高速旋转着，将周围切割出细微的裂缝。
那枚青色残月持续旋转，剑气凝聚如实质，猛然直穿天空，射向苍穹，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光痕。
片刻之间，那枚青色残月在虚空中无声地湮灭了。
施念猛地张嘴吐出一口血，鲜红的血珠在空中散开，落在脚下的黑色大地上，迅速被那些焦黑色的泥土吸收，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握剑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骇然之色。
“高级武道家……”她的声音干涩。
一旁的灰袍神秘人依然没有动作，只是身上的黑色异能波动得更加剧烈了。
他的目光依然在不停地扫视着周围，似乎计算着什么。
天地之间，忽然狂风大作。
龙吟虎啸之声，从虚空中炸开，声浪汇聚一起，极具压迫感。
一股极强的武道意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走到了末日。
星空在崩塌，大地在龟裂。
施念和灰袍人几乎同时一僵。
施念手中的青色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身上的流光迅速黯淡下去。
灰袍人的黑色异能如同受惊了一般，全部缩回体内。
两个人晕死过去，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现实之中，不到一秒。
曹胆站在走廊中央，低头看着脚下那两个失去意识的身影，又抬眼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墙面。
一面金属管道的接缝处，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型生物正紧贴在管道壁上，翅膀收拢，身体微微颤抖，刚才那股武道意志也波及到它。
这东西试图沿着管道壁向上爬行，但四肢不听使唤，只能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他妈的，还以为你们身后有什么高手呢。”
曹胆冷哼一声，伸手一揽，黑红色罡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一只手抓住三人。
曹胆没有回头，大步朝走廊外面走去。
……
此刻，云和县一片混战。
街道上，一队队身穿银色金属质感作战服的职业者，正在与县政府的战斗人员在激烈交火。
银色革命军的战斗服泛着奇特的光泽，有种流动的金属质感。
他们的动作比普通的政府军士兵更加灵活，攻击方式也更加多样化。
有的人双手在空中挥动时，会有成片的银色针状物从掌心射出。
有的人在近身格斗时手臂会突然变形成某种刃状武器，还有几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悬停着向下方的掩体投掷银色的能量弹。
政府军的抵抗也很顽强，他们在街道上构筑了临时的路障和沙袋掩体，机枪和步枪的火力在建筑物之间穿梭，将银色革命军的进攻阵型一次次地压制回去。
路面上到处都是弹壳和碎玻璃，几辆被击毁的装甲车还在冒着黑烟，车体上的漆皮被高温烤得起泡剥落。
街角的一栋三层建筑的屋顶上，曹胆忽然出现。
他站在瓦片松动的屋檐边缘，冷眼旁观着下方街道上的混战，一只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那三个被罡气裹住的身影就悬浮在他身侧。
曹胆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在内置通讯频道中低声说了一句。
“叶初，向从，你们在外城准备就行了，不用介入城内的战斗。”
曹胆收回目光，身形一闪，再次消失。
县政府的走廊上，不断有人匆忙走动。
身穿制服的文员穿梭在不同的办公室之间，手里拿着文件，脸上带着慌乱。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上，一个魁梧身影出现。
曹胆来到组织部所在的楼层，推开干部管理室的门。
门内两个身穿深灰色正装的文员正在智能终端前忙碌着，屏幕上闪动着大量人事档案和调配记录。
他们没有来得及抬头，曹胆就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双手同时按在他们头顶上。
二人身体同时一震，眼睛翻白，口吐白沫，缓缓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曹胆收回手，走到那台正在运行的保密终端前。
屏幕上显示着云和县人才库的界面，密密麻麻的条目和照片排列在一起，职业者的姓名、年龄、等级、所属单位和技能领域。
曹胆的掌心闪烁出淡紫色的械力，化作发丝般的光线，一根一根探入终端的数据接口中。
大量的数据流涌入他的终端内置芯片内，人才库的备案档案，全部被快速复制带走。
“很好，”曹胆收起械力，嘴角微微一笑，“这下云和县的人才库都到手了。”
他离开干部管理室的时候，走廊上依然没有人注意到他。
银色革命军的机械师们把整个内城的电子防御系统完全搞瘫痪了，广域报警系统失效。
曹胆走在这片混乱城市之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他从县政府大楼走出来的时候，没有再刻意隐匿身形。
曹胆站在台阶上，抬手打了个响指，源源不断涌出的机械造物从他脚下的阴影中爬了出来。
机械蜉蝣、机械蜈蚣、机械飞蛾成群结队地从维度裂缝中涌出，扑向城内各处存放物资的仓库和安置技术人才的营房，开始大规模地劫掠。
银色革命军和政府军的交火中，不知道应该往哪边跑的普通职业者们，突然发现自己被一只金属钳子从背后提了起来……
人，物资，全部带走。
机械造物们扛着人，拉着物资快速向城外撤去，整个云和县像被曹胆剥走清空。
……
云和县外围十几公里处，一处隐蔽的丘陵背面，十七八辆磁悬浮载具正静静地停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中。
车体表面的伪装网已经收起来了，载具的货仓门全部敞开着。
叶初和向从站在最前面的那辆载具旁边，看着那些从天空中降落的机械造物和他们捕获的活人、物资，顿时眼花缭乱。
机械造物源源不断地从云和县的方向飞回来，很快就堆满了河床。
叶初看着眼前这绵延不断的物资和人流，手中的烟都没来得及点燃。
向从站在他旁边，双手叉腰，笑呵呵地看着这些货物和人，就跟秋收的庄稼汉，在自家院子里看收成一样。
“咱们这样是不是动静太大了？”叶初手里夹着香烟问道。
他这阵子跟着向从也抢了不少人和物资，但是这么大范围、这么大规模的、连人带物资一起搬走的，还是头一次。
“这银色革命军在前面顶着，不抢白不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向从哈哈大笑，他拍了拍叶初的肩膀，指着远处降落的另一队机械造物。
“你还不知道将军的手笔，当年在刺骨林，将军动起手来，连匡夫人的东西都黑过，别说是东济城这一个小县城了。”
不到片刻，越来越多的机械造物从云和县的方向飞回来。
就在此时，云和县上空猛地暴起一道巨大的能量波动。
震荡波以县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上千米外的云层都震散了大半。
一道饱含怒意的声音从县城方向传来，“银色叛贼，别太过分。”
东济城副市长冯湛的身体在半空中浮现，他浑身环绕着一层浓郁的黄色灵能。
那灵能在他的体表翻涌、化作密密麻麻的巨大拳头，朝着地面上，一个正在缓慢起身的的巨型人形机械造物砸去。
那具机械造物在拳影的冲击下，剧烈地晃动，金属碎片纷飞，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激起一层尘土碎石。
西帝从机械造物破碎的胸腔内掉落出来，银白色的装甲在冲击中裂开了一道斜斜的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作战服。
她落在地上，双手立即拍在地面上，掌心涌出大量紫色械力。
“废弃械物再造。”
紫色械力水泄般，在地面扩散。那些散落的零件在紫色械力的触及下，开始活动起来。
不到片刻，打碎的机械造物重新站起。
它抬起头，重新朝着冯湛的方向走去。
西帝从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沾的灰尘，看了一眼正在与那具复活机械造物缠斗的冯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冯湛这老王八怎么突然这么拼命？”西帝带着一丝困惑，“他们只是佯攻，根本没有干什么实质性的破坏……”
……
而此刻，曹胆已经回到了河床营地中。
叶初和向从看到他从夜空中落下来时，立刻站直了身体，齐声开口：“将军。”
曹胆摆了摆手：“三分钟，把所有人、所有物资全部装载完毕。下一站，西河县。”
向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马催促搬运物资的队员。
叶初的压低声音问道：“将军，我们这是？”
“没错，回去途经西河县。你们离远点，我先去干一票，要是顺利，你们再接应抢人抢东西。”
叶初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曹胆站在高处，望着西河县方向，眼底闪烁贪婪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