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胆跟在女仆身后，一步跨入漩涡之中。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这是一间有些凌乱的书房。
光线有些昏暗，四周的木质书架上塞满各种实体书，地板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空饮料易拉罐和零食包装袋。
书房中央，摆放着一台样式极其古老的显像管电视机，屏幕上正闪烁着花花绿绿的像素画面。
一个黑发褐瞳的青年面朝电视，盘腿坐在一块旧垫子上。
他上身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T恤，嘴里叼着一根燃一半的细支香烟，有些神经质地在一只塑料游戏手柄上飞快地按着。
电视机里正传来有些粗糙却极其经典的电子乐声。
曹胆看着这青年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模样，这神态，怎么跟前世那些窝在屋里打FC红白机的死宅一模一样？
“来了？”
青年没有回头，眼睛盯着屏幕，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曹胆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愣在那儿干什么？过来，陪我打一局。这破关卡，我一个人打不过去了。”青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指了指自己身边摆放着的另一个手柄。
曹胆缓缓走上前去，学着青年的样子，盘腿坐在垫子上。
“给。”
青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扔给曹胆，随后喝了一口旁边散发着果香的饮料。
“来，坦克大战，老规矩，别抢我的大红心。”
曹胆接过香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他握紧了手柄，看着屏幕上亮起的“1 PLAYER / 2 PLAYERS”字样，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两个相隔百年光阴的机械师，竟然在用打游戏来进行着所谓的“考验”。
“打吧。”
曹胆按下了启动键。
这一打，便是整整三个小时。
从第一关的砖墙防守，到后来的铁墙、丛林、冰面。
曹胆的反应速度极快，在械力与精神力的加持下，他的微操几乎达到了机器的极限。
而那个青年，更是把卡角、卡子弹判定这些小技巧玩得出神入化。
最后一关的红色基地在两人配合下被彻底摧毁，屏幕上亮起了耀眼的“CONGRATULATIONS”字样。
青年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些索然无味地将手柄扔在了一旁。
“呼……通关了。”
他转过头，看向曹胆，深邃的褐色眼眸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小子，现在外面是哪一年了？”
“废土历225年。”曹胆答道。
“废土历？这是个什么古怪的历法？”青年笑道。
坐在一旁的女仆说道：“主人，黎明时代已经结束225年了。算起来，您离开这里……已经快有两百五十年了。”
“二百五。”青年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地嘟囔着，“这可真不是个吉利的数字。”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转过头，有些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曹胆：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传承者？感觉不怎么样嘛。”
还没等曹胆说话，这青年突然跨前一步，一只手掌轻飘飘地盖在曹胆的头顶。
嗡！！！！
曹胆脸色大变。
青年的手掌落下的瞬间，他发现自己不能动，就像是意识锁在躯壳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年的手掌中亮起一抹微弱的白光。
那一刻，曹胆只觉得脑海深处微微一轻，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剥离出去。
青年收回手，有些玩味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随后又看了看曹胆。
“有点意思。”
他身形一晃，房间大变。
一尊漆黑的机械王座浮现，周遭皆是各种机械造物，青年坐在其上，神色散漫地翘起二郎腿：“你小子，想要我的传承，准备拿去做什么？”
“保命，保家小，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活下去。”曹胆老老实实地回答。
“嘿嘿，别装了，你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青年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很对我胃口，老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大人，其实……我还是有点小理想的。”曹胆摸了摸鼻子。
“知道了。”青年响指一打，一罐冰镇饮料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不外乎是金钱、美女、权力，顺便平定天下，让这废土上的人人都给你立碑称赞，对吧？”
“只是我没想到，黎明时代居然真的结束了。”青年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
“所以说啊，有理想的人做得再多，也救不了天下的废物，看来我当初地决定是对的。”
他低下头，看向曹胆，玩味道，
“这个时代，可比我那个时候还要绝望得多。你小子嘴里那点‘平定东胜’的理想，你确定能贯彻得下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曹胆抬起头，直视着王座上的男人。
“嘿嘿，既然陪我通关了这台老机器，这传承，给你也无妨。”青年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有些落寞。
“不过，给你提个醒。东胜防线面对的危局，可远不是南境大后方那群猪仔所能想象的。希望老子的这点衣钵，别在你小子手里就断了香火。”
说完，青年随手将空易拉罐扔掉，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对着曹胆轻轻一指。
轰！
一道蓝白色数据长河，轰然从王座之上冲刷下来，灌入了曹胆的眉心。
那一瞬间，曹胆的身体被无数飞速流动的字符所包裹。
“主人……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女仆看着那越来越虚幻的王座人影，有些哽咽道。
“问了也白问，我只是一段被锁在控制台里的信息态残留而已。”青年偏过头去，身影在光芒中逐渐支离破碎，“至于本体去哪了……鬼知道啊，不过……”
他看着在数据流中闭目的曹胆，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
“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啊。”
哗啦！！！！
一声碎裂的脆响，机械王座与那玩世不恭的黑发青年，彻底化作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