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济地区最东侧，龙口县。
狂风呼啸，地势低洼多有地下热泉，草场在深冬里呈现出一种枯黄与泛青交织的奇特景观。
隆兴肉联厂，坐落在龙口县城外几十公里外的一处隘口旁。
作为龙口县的县直国企，这座庞大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群，常年散发着腥臭味。
它的主要业务是宰杀、加工和储存荒野上的特产“三角灵牛”。
这些重达数吨的异兽骨骼坚硬，肉质中蕴含着微弱的超凡能量，是东济城军部重要的军需口粮来源。
最近半个月，肉联厂周围的铁丝网和哨塔上，探照灯的扫射频次明显密集了数倍。
南淮独立师在铁门关外异常调动的消息，早已通过前线斥候传回了东济城。
虽然双方高层还在打嘴仗，但边境上的火药味越发浓烈。
深夜，寒风如刀。
“咔哒......”
泥泞的岗哨小道上，响起清脆的军靴碰撞声。
黄寺紧了紧身上有些褪色的灰绿色东济军大衣，领着一队端着旧式突击步枪的士兵走上岗哨平台。
他是东济城陆军军事大学的前几届毕业生，平民出身，在龙口县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原上已经守了整整五年。
对面站着徐峰同样穿着军大衣，满脸胡碴，已经等候多时。
按照东济军的换岗条例，两个连队交接期间有十五分钟的“防风放哨”时间。
哨兵们自发地散开警戒，两位连长则默契地走向避风的墙角。
“嘶！！！呼！！！”
黄寺接过徐峰递来的一根劣质香烟，用防风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部转了一圈，化作一团白雾在寒风中消散。
黄寺看着远处黄茫茫、看不到尽头的荒凉草地，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这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咱们在这儿待了多少个年头了？”
徐峰吐出一口烟圈，粗糙的手指抓了抓自己那乱蓬蓬的胡子，叹气道：“你看看我这胡子，从我第一天到这鬼地方起就发过誓，什么时候老子升官调回东济城，什么时候剃掉。
你瞧瞧，现在都快一尺长了，跟他妈荒野上的野人没两样。”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想当初在大学里，步兵指挥科和战术考核，你我兄弟年年拿第一第二。
可结果呢？那些大资本、大世家出身的子弟，毕业就是校官，坐在温暖的指挥部里指手画脚。
我们逢年过节，把老家父母省吃俭用攒下的土特产眼巴巴地寄过去，连教官的门都进不去。
黄寺，你说要是教官现在看到我们这副模样，还能认出我们吗？”
黄寺的脸色在烟头的红光下明暗不定，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冷笑：
“认出来？别做梦了。我们送的那点玩意，怕是早就被扔进垃圾桶了。”
“嘿嘿，说的也是，我真是他妈的自作多情，故作怀念。”徐峰自嘲地笑着，狠狠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尖踩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股蓝色烟气，突然从两人身后的阴影中袅袅飘了出来。
这烟气极为独特，在寒风中竟然聚而不散。
黄寺耸了耸鼻子，有些诧异地转过身：“徐峰，你小子发财了？这味道……你都抽上‘哭砂草’香烟了？快给老子来一根！”
黄寺完全转过身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徐峰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而在徐峰的身后，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黑发凌乱的青年正自来熟地将一条胳膊搭在徐峰的肩膀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燃着蓝色火光的细支香烟，姿态吊儿郎当，像极了棚户区里那些无法无天的黑帮头子。
“徐连长，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黄寺连长？幸会，幸会。”
青年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漆黑眼眸中闪烁精芒：“自我介绍一下，南淮独立师，叶秋。”
“南淮？徐峰！你叛变了？”黄寺瞳孔骤缩，右手本能地朝着腰间的配枪摸去。
“黄寺，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徐峰面露焦急，想要解释。
“行了，徐连长，你抽烟就行，接下来的话我来说。”
叶秋拍了拍徐峰的肩膀，屈指一弹，一根香烟精塞进徐峰的嘴里。
他转头看向黄寺，吐出一口蓝色烟圈：
“黄连长，别紧张。我和徐峰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肉联厂里那些打着‘报废处理’的灵牛骨髓和生物标本，可都是徐连长亲手交到我手上的。
当然，作为交换，徐连长每次都要了双份的报酬。
那都是我们南淮最新型的基因改良药剂和武道气血丹，我听他说，这些东西，他可都分了你一半啊。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黄寺愣住了，他有些颤抖地看向徐峰：“你…...你...…我草泥马，你以前给我的那些说是从黑市上淘来的修行资源，是他们的？”
徐峰低下头，声音沙哑：“兄弟，咱们卡在内气化象这个瓶颈已经三年了。没有高级药剂，这辈子也别想突破。东济城给过我们什么？除了冷眼，就是这吃不饱穿不暖的军饷。”
“但这是背叛！”黄寺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背叛？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叶秋轻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木盒，轻轻扔到了黄寺脚下：“这里面是A级荒野怪物‘赤甲地龙’的血肉精华，由南淮城最顶尖的药剂师调配而成。
对于中级职业者来说，这就是突破瓶颈的钥匙。我们曹胆将军让我给你带句话，他很欣赏有能力的年轻人。只要你们今晚配合，南淮独立师的军功簿上，少不了你们的名字。”
叶秋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充满诱惑：“想想吧，卡在内气化象几个年头，只要今晚点个头，你们就能在短时间内突破成白银级猎人级别的强者。
在东济，你们一辈子也只是守大门的炮灰，而在南淮，在曹将军手下，前途无量。”
随着叶秋的话音落下，不远处的枯草丛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黄寺猛地转头，只见数十道身穿黑色作战服、气息深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夜色中浮现。
他们的身上隐隐流动着各色的气焰，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中级职业者，甚至有几个领头的人，身上的压迫感不亚于龙口县守备司令部里的高级军官。
“看到了吗？”叶秋掐灭了烟头，继续道。
“这些兄弟，在跟着曹将军之前，不过是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或者大头兵。现在，最差的也是中级职业者。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黄连长。”
换岗的东济士兵们此时也围了过来，他们看着那一盒散发着异香的丹药，又看了看那些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南淮武者，每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热切。
在废土，忠诚是奢侈品，生存与强大才是唯一的真理。
黄寺看着自己的兄弟，又看了看徐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好……我配合。”
黄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
他转过身去，所有人以为他要下达投降命令的刹那，黄寺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决绝的精芒。
“但我黄寺……好歹也是东济军校毕业的军人！”
唰！
一道刺眼的白色刀光在黑夜中亮起。
黄寺的手刀之上，气焰化作一片薄如蝉翼的白芒，抹向自己的脖颈。
“黄寺！！！！！”
徐峰目眦欲裂，整个人疯了一般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鲜血狂喷的黄寺。
周围的东济人士兵也全部傻了眼，纷纷扔掉武器，痛哭着围了上来：“连长！连长你这又是何苦啊！”
叶秋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他确实没料到，这东济基层军官中，居然还有这样的硬骨头。
“闪开！”
叶秋一个箭步跨上前去，一把推开失魂落魄的徐峰。
他从腰间摸出一支散发着莹绿色光芒的微型注射器，扎进黄寺的颈动脉中。
“超纳米修复药剂，给我锁住他的生命体征！”
随着药剂的注入，黄寺脖颈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无数细小的肉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
在强大生命药剂的刺激下，他流逝的生机被强行锁死，原本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一丝神采。
“呼……幸好老子带了师部特批保命的玩意。”叶秋抹了把冷汗，站起身，看着徐峰道。
“徐峰，带上你的人，配合我们的人接管城防。黄寺我带回后方，我保证，曹将军手下的医疗班能让他活蹦乱跳。”
徐峰看着脸色渐渐红润的黄寺，抹了把眼泪，咬牙道：“是，叶大人！从今往后，我徐峰的命，就是曹将军的了。”
……
龙口县的防线在南淮独立师的雷霆攻势下，如同一张脆弱的白纸。
在叶秋、熊骁野等人员前期长达数月的暗中渗透攻略下，除了极个别世家子弟掌管的死忠守卫外，超过七成的边境关卡和巡逻队在见到独立师，都默契地选择解除武装，或者主动带路。
三个小时。
仅仅是三个小时的急行军，南淮独立师的先头部队便已兵临龙口县城下。
呜！！！！！
龙口县城上空，防空警报声疯狂作响。
城外。
曹胆独坐在一头巨大机械蜈蚣的头部，蜈蚣的身体在晨曦中缓缓起伏，百对节肢同时运动时发出低沉而密集的沙沙声。
他穿着将官大衣，大衣的下摆垂在蜈蚣头部两侧的甲壳边缘，在高速行进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他的身下排列着一排团级军官，每一个都跨坐在机械载具或改装战车的顶部，手中握着各自的通讯器，不断地接收着前方各路部队传来的推进信息。
他身后是数不尽的部队和机械造物。
重装战车的履带碾过草地，枯黄的草皮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步兵方阵跟在战车之间行进，军靴踏在土地上的声响密集而整齐。
机械蜈蚣和机械蝎子在队伍的两侧和后方游弋，它们的身躯比步兵战车还要大上一圈，节肢起落之间，在地面上砸出大坑。
机械蜈蚣昂首摇尾，曹胆俯首而立其头部。
在他身侧，一排独立师的团级军官站在载具之上，按剑而立，战意冲天。
他们身后，则是无边无际的军队。
上万名配备了新式外骨骼战甲的重装步兵方阵整齐划一，散发着沉重的杀伐之气。
一辆辆散发着炽热能量波动的电磁主战坦克如巨兽般匍匐。
半空中，成千上万只由【虚拟控制】的电磁马蜂与超声波蝙蝠，聚集成了一片巨大的黑色阴云，将初升的阳光彻底遮蔽。
“轰！！！！”
龙口县上空，虚空微微扭曲，土黄色光芒中冲天而起。
一道身穿正装、背负双手的老者，悬浮在城墙上空。
虽然老者满脸皱纹，但双眼明亮如星，体表外溢的气血罡气将周围的晨间水汽瞬间蒸发，散发着恐怖威压。
“你们南淮，这是要公然挑起全面战争吗？”魏知遥声如洪钟，震得两军阵前的虚空嗡嗡作响。
曹胆坐在巨大的机械蜈蚣头上，有些无聊地掏了掏耳朵。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虚空中的老者一眼：
“你就是东济城驻龙口县守备司令、副市长魏知遥吧，废话就免了吧。你们东济暗中袭击我南淮高级军官，公然违反盟友协定。今天我来，是代表南淮管委会来讨个公道的。”
曹胆缓缓站起身，风衣的领口竖起，语气冷漠如铁：
“自废修为，开城投降。我做主，饶你魏家满门不死。胆敢反抗，今日便人死城破，鸡犬不留。”
“狂妄小辈！老夫成名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荒野里刨食！”魏知遥怒极反笑，浑身罡气化作一条巨大的土黄色石龙，在身后咆哮飞舞。
“好了，我不喜欢和死人多说话。”
曹胆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平静地看着城墙上的防御结界：
“一分钟解决你，一刻钟，我要在这座城里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