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黄沙斜谷上的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大雨混合着暴雪打在指挥部的钢化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曹胆独自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香烟。
一缕缕淡蓝色烟雾飘荡，将他的面容衬托得有些模糊不清。
战局停滞在黄沙斜谷，外界或许以为他是被东济城那些手持黄金遗物的精锐给打懵了，但只有曹胆自己清楚，他是在主动踩刹车。
曹胆吸了一口烟，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精光。
“东济毕竟也是雄据一方的大势力，战力不明。”
根据南淮军部此前公开的情报，东济明面上坐镇的强者，正是当今东济城的市长黄觉。
这位黄觉市长乃是实打实的黄金级猎人，且正值壮年，晋级黄金级已有四五十年之久，气血雄浑，底蕴深厚。
不过不久前，白瞳在红霞县附近撞上东济城上一任老市长俞洛声与洛伦兹大战。
仅仅是那两位黄金级强者的战斗余波，就把高级职业者佼佼者的白瞳震成了重伤。
这就意味着，东济地区至少摆着两位黄金级猎人战力。
更不用说，东济城还有一个极其特殊的政治机构“顾问委员会”。
按照东济的体制，凡是达到副市长级别的高级职业者，退休后都会转入顾问委员会。
这帮老家伙每一个都是资深的高级职业者，浸淫超凡领域多年，手里掌握着东济底蕴。
这其中，还有不少是黄金级猎人强者的嫡系后裔。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独立师如果冒失地继续孤军深入，一旦逼得东济城高层彻底撕破脸，请出一位黄金级老怪降临战场，那对于没有黄金级强者坐镇的独立师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至于南淮城那边的三位黄金级猎人，他们的行踪属于最高机密。
曹胆现在的地位，但还没有资格去调动他们。
“岭南也是隐患，不能全指望刘贺把黄金级强者的战力分给我？”
既然南淮指望不上，那就只能向外找援手了。
想到这里，曹胆抬起右手，一抹深紫色的械力灌注进腕表。
嗡！！
空气微微扭曲，一头小巧玲珑的金属蜈龙从他袖口爬出，在大厅中央投射出一道全息加密通讯光幕。
他要联系的，正是如今在银色革命军中担任高级长官的西帝，白瞳。
光幕闪烁了几下，很快，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在虚空中凝结而出。
白瞳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银灰色贴身作战服，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洒在脑后，皮肤白皙如雪，双眸中透着清冷。
“好久不见。”
曹胆靠在办公桌旁，嘴角勾起一抹自来熟的微笑，眼神炽热地在她娇躯上扫过：“我很想你。”
白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冷冷道：“曹胆，你少给我来这套，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动联系我，准没安什么好心。”
“看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曹胆嘿嘿一笑：“好歹我也是你的男人，一日夫妻百日恩，关心一下自己的女人都不行？”
白瞳的俏脸微微泛红，羞怒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我会这么快接通你的加密频段？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革命军的事情多着呢！”
“行，谈正事。”
曹胆收敛笑容，正色道：“南淮最近在边境的动作，你们银色革命军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吧？”
“废话。”
白瞳冷哼了一声，挑眉道：“我们银色革命军虽然前段时间受了点挫折，但基本的地下情报网络可没瘫痪。南淮军部前脚越过铁门关，我们后脚就收到了消息。刘贺这次动静不小啊......我正准备这两天找你问问细节呢。”
“情况就是你看到的。”
曹胆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刘贺这次动意已决，铁了心要借着北伐战争的余威一举吞掉东济。南淮军部的主力已经越过天堑，加上我的独立师，总兵力接近十万。目前，我和军部分两路推进，已经彻底拿下了东济城的龙口县和河西县。”
白瞳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么快？龙口县的魏知遥可是个老牌高手，就这么败了？”
“他已经被我一脚踩碎了。”曹胆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瞳深深地看了曹胆一眼，心中对他的实力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她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们接下来的具体进军路线是什么？南淮打算对付东济？”
“嘿，老婆，这可属于最高军事机密了，保密懂不懂？”曹胆咧嘴笑道。
白瞳双眼微眯，声音冷了下来：“保密？曹胆，你别忘了，你之前已经亲手签署了加入申请，按规矩你现在也是我们银色革命军的一员，向组织汇报敌对势力的动向，是你的义务。”
“喂喂喂，自家人也要交代得这么清楚吗？”曹胆继续打着太极，“我这可是为了你好，知道得太多，也不怕我被南淮内务部审查。”
“哼！我就知道你对革命军的理念根本不纯洁！”
白瞳佯怒道：“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你的申请，把你拉进组织。”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别生气。”
见白瞳真的要动怒，曹胆脸色一肃，沉声道：“这次南淮是动了真格的，我率领独立师单独负责铁牙县战线。但我需要知道东济城最真实的顶层战力分布，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白瞳，你也不想刚跟我确立关系，我就战死在东济城下，让你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吧？”
“呸！瞎说什么呢！”
白瞳脸颊滚烫，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你想死可别拉上我！”
“那还不赶紧把东济的底细告诉我？”曹胆催促道。
白瞳无奈地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捏了捏太阳穴：“真是拿你没办法......听好了，这些都是我们革命军用鲜血换来的核心情报。”
白瞳理了理思绪，缓缓说道：“东济城政权的建立时间，其实和南淮城大致在同一个时期。当年在东胜大地的南境，东济的实力曾经是一度可以和南淮平起平坐的。巅峰时期，东济城内部同时有五位黄金级猎人坐镇，风光无限。”
“但后来，随着废土环境恶化，加上南境彻底与东胜中央失联，东济内部的政治格局发生了剧烈动荡。特别是现任市长黄觉的父亲，黄蛟掌权时期，他一手创建了‘政校一体’的统治体系。”
说到这里，白瞳的神色变得有些严峻：“从那时起，东济彻底废除了旧时代的市县制度，转化为了现在的政治格局：以‘市政府’行使全域的行政与军事统治，但向背后的‘顾问委员会’负责。任何达到副市长级别的高级职业者，退休后都会转入顾问委员会，并且兼任东济几所垄断了所有科技与职业者传承的高校领导层。”
“根据我们银色革命军掌握的数据......”
白瞳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东济的顾问委员会中，目前大约活着的资深高级职业者，在15人到23人之间。这其中，继承了黄金级猎人血脉、掌握着黄金遗物的后裔，至少超过10人。”
“至于黄金级猎人......”
白瞳伸出两根手指：“除了现任市长黄觉之外，就是上一任市长俞洛声。这两个人是你绝对不能正面招惹的。至于东济的大世家深处是不是还猫着第三位黄金级老怪......没人知道。”
听到这里，曹胆的眉头皱了起来。
15到23位资深高级职业者！
至少两位黄金级猎人！
这底蕴，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得多。
“老婆。”
曹胆眼珠子一转，突然凑近了全息屏幕，笑嘻嘻地说道：“眼下我带队冲在最前线。说到底，南淮要推翻东济，你们银色革命军也要推翻东济，咱们的目标完全是一致的啊。既然大家是战友，你们银色革命军能不能给我派个黄金级猎人来坐镇独立师？”
白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你当黄金级猎人是大白菜呢？想调就调？哪里有多余的黄金级强者派给你。”
“黄金级猎人没有......那把你派给我总行了吧？”曹胆眨了眨眼，打量着白瞳娇艳的面容。
“哼！想得美！”
白瞳高傲地仰起下巴：“我作为银色革命军的高级军事长官，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功夫去你的独立师给你当免费打手？”
“嘿嘿，老婆，咱们革命军在东济打了这么多年游击战，一直被东济城压着打，根本打不出结果。”
曹胆的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这次有我率领独立师在正面战场吸引东济城的主力，对你们革命军来说，可是几十年来绝无仅有的大好机会。”
白瞳微微一愣，冷笑道：“哼，你们南淮的门阀世家比东济城还要凶恶百倍，在我们革命军眼里，南淮也是一头恶狼。革命军可不会傻到去帮南淮打下东济，到时候换个更狠的统治者，我们的生存环境只会更恶劣。”
“谁说让你跟南淮合作了？”
曹胆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我是说......跟我合作。”
“跟你？”白瞳一震，淡银色的双眸死死盯着曹胆：“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曹胆伸出一根手指，开始分析道：
“以南淮如今的体量，打下东济是迟早的事。但打下来之后，这东济的统治管理可就有活动空间了。如果银色革命军愿意暗中助我一臂之力，帮我守住阵线、甚至拿下更大战果......”
曹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承诺，等战事结束，我独立师打下来的地盘资源不管多少，三分之一的全部划归给银色革命军。不仅如此，有我这个在南淮高层握有重兵的‘革命军内部成员’给你们打掩盖，革命军以后在东胜南境的发展，岂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听到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白瞳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曹胆的条件，这对于长期处于打游击、缺乏固定根据地的银色革命军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
白瞳压下内心的震撼，沉声道：“曹胆......这个提议太大，我没有权力答应你。我必须立刻上报给首领和委员会。”
“没问题，我等你消息。”
曹胆笑了笑，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老婆，顺便问一句，咱们组织里......到底有多少个黄金级猎人战力？让我心里也有个底嘛。”
白瞳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语气恢复高傲道：“这是组织的绝密，等你什么时候混成革命军委员了，自然有资格知道。”
“委员？”
曹胆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我现在的官衔是什么？”
白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你现在的官方身份，是组织安插在南淮独立师的地下交通员，至于级别......抱歉，没级别。”
“卧槽？”
曹胆差点没跳起来，瞪大了眼睛：“老子堂堂高级职业者，手里捏着数万重兵，在你们革命军里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混上？”
白瞳看到曹胆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调侃道：
“是谁当初一边摸着本座的手，一边大言不惭地说‘我加入革命军纯粹是为了理想，根本不在乎什么官职和名利’的？怎么？现在开始关心起级别来了？男人的嘴，果然都是骗人的鬼~”
“咳咳......那什么，我那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曹胆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抹了把脸，正色道：“行了，挂了通讯后，你赶紧跟你们首领汇报。我的条件很简单，革命军必须安排一名黄金级猎人强者暗中到我的防区坐镇，只要能挡住东济城可能出现的黄金级老怪，条件一切好说。”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白瞳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关切，“你自己......在黄沙斜谷也小心点。”
“放心吧，我命硬得很。”
……
啪嗒。
全息光幕熄灭，机械蜈龙再次化作一堆小巧的构件，缩回了曹胆的袖口中。
曹胆走到窗前，再次点燃了一根香烟，火光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动。
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圈，冷冷地看着夜幕下的东济方向。
银色革命军，是个可以利用的外部盟友。
“也不知道银色革命军到底实力如何，大不了，老子出点血，拿些军火物资交换，革命军这帮打游击，这物资上肯定不宽裕。”
曹胆在窗前掐灭了烟头，“东济这块蛋糕......我要拿大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