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李丹家楼下。
我提着那几本老道士给的书下了车,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句话:“财散人聚,水来土掩”。 话是听懂了,可具体怎么个散法,怎么个掩法,还是一头雾水。
电梯上到十八楼,门刚开,李丹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件淡粉色的丝质睡衣,外面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脸蛋红扑扑的。
“我们皇上回来啦!”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暖。好像我已经是这家的男主人,在外忙了一天,回家有热饭热菜等着。
她看见我手里的书:“去买书了?”
“嗯,去旧书市场转了转。”我把书随手放在玄关柜上,“随便买了两本。”
走进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开了阵势。
擀面杖、面团、两盆馅料,还有撒着薄面的案板。
“昨天你说爱吃饺子,”李丹一边洗手一边说,声音里透着小小的得意。
“我就准备了猪肉小茴香,虾仁韭菜,都是你爱吃的吧?”
我心里一动。
昨天吃饭时我随口提了一句“好久没吃家里包的饺子了”,真的就是随口一说。我自己都忘了,可她记住了。
这些年,给我做饭的女人不少。高档餐厅的私厨,会所里的营养师,甚至短暂交往过的小明星也为我下过厨。
但那都是“服务”,是“讨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李丹不一样。她做这些,好像天经地义,就是“家里女人该给男人做的”。
“你这娘们,”我笑着摇摇头,心里却软了一块,“是真会照顾人。”
“那当然。”李丹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猫。
“那我帮你包几个,让你尝尝朕的手艺。” 我刚拿起一张饺子皮,李丹就抢了过去。
“哎呀你别沾手了,”她把我往房间推,“你昨晚辛苦了,去躺会儿吧。马上就好,好了我叫你。”
她眼神里的心疼和关切是真的。
我看着她沾着面粉却依然漂亮的脸,看着她围裙下若隐若现的饱满曲线,心里那点算计和焦躁,暂时被一种温存取代。
“行,”我没坚持,“那我歇会儿。你也别太累。”
“你昨晚辛苦了,去躺会儿吧。马上就好。”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那行,我歇会儿。”
客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我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脑子里像开了锅,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往外冒。
“财散人聚,水来土掩。” 老道士这八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
我闭上眼睛,开始算账——这大概是我这些年养成的习惯,遇到大事,先算清楚自己手里有多少筹码。
公司卖了十四亿。
这笔钱,现在看来,像是个烫手的山芋。
打点张总和恒科公司那帮人,花了大概2个亿。
当初觉得值——他们帮我抬高了收购价,我分他们一杯羹,天经地义。
现在想想,可能是我这辈子最蠢的投资。 蠢到什么程度?蠢到可能要把自己送进去。
剩下的12亿,我给两个孩子一人两亿,前妻三亿。
这七亿是通过地下钱庄转出去的,违规,但当时大家都这么干。
钱现在在加拿大,只要他们不挥霍,这辈子应该衣食无忧了。
老母亲跟着姐姐,我早就给姐姐家铺好了路——外甥跟着我干了八年,前前后后挣了六千多万。
现在在老家县城开了个超市,日子过得红火。
我跟姐姐说得清楚:这些钱里,包括母亲所有的养老、医疗开销。老太太苦了一辈子,晚年必须舒坦。
深圳还有两套房子,一套在福田,一套在南山。
买得早,现在市值加起来也过亿了。
不动产,不动产,现在这情形,怕是真“不动”了。成了纸上财富
我自己留了5个亿。
本以为怎么都够花了,老婆孩子都在国外,无牵无挂,可以满世界逍遥。
我留了个后手——早先偷偷挪出来一个亿现金现在都买了黄金,存在深圳银行的保险柜里。
这事儿谁都不知道,连我前妻都不知道。
这是我的保命钱,最后的底牌。
如果纪委只是让我指认张总…… 或者张总已经指认了我,那我认。
痛快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现在什么都保不住了,说不定张总早就把我卖了。
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占主动。
如果罚款…… 手里这5亿不到的现金,全交出去我也认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道士说得对:顶峰顶峰,上山之前谁不是一路沟沟坎坎?
我从床上坐起来,从包里摸出那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五颗黑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老道士说每月一颗,切不可过量。
我取出一颗,放在手心。药丸不大,黑得发亮,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咒。 就着床头半瓶水,吞了下去。
药丸滑进喉咙,有点苦,但很快,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那种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而是一种……平静。
一种豁然开朗的平静。
我好像突然想通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这些年我拼命挣钱,挣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如散了。
散给该给的人。
我想起答应孙涛投资的事。
那小子,大学时就是个机灵鬼,现在卖酒虽然辛苦,但人实在。
等他想明白了,我就转一个亿给他,让他做六堡茶生意,有得做。
还有那些跟着我多年的老部下…… 钱多了放在手里,真是祸害。
得学学商圣范蠡,三次赚取巨额财富,又三次散财济贫。
聚的是人心和更大的势。有了人心,有了口碑,什么事做不成?
你说于东来是不是也想明白这事情了。
想到这儿,我心里突然敞亮了。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大不了,从头再来,我还有时间,还有精力,还有……李丹。
对,李丹。
这个别人眼中的“克夫娘们”,这个被孙涛说得神乎其神的“祸水”,现在成了我的女人。
老道士说,青龙至阳,要找白虎至阴。
难道李丹就是那个白虎?
难道这就是“吾之蜜糖,彼之砒霜”? 别人沾上她就倒霉,我却可能因她得福?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点——跟她在一起,我很快乐。
那种久违的、真实的、活着的快乐。
这就够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是小区花园,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孩子在玩耍。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