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洁也夹了好几片,一边吃一边嘟囔:“难怪你不给我吃,原来这么好吃……”
栗晓书说晚上回去还有事,就没有喝酒.
所以下来就开始大快朵颐,边吃边夸。
吃得差不多了,白晓洁放下筷子,“表哥,刘顶峰周六去姥爷家。”
栗晓书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想好了?”
她点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想好了就行。”
气氛有点尴尬。
面对这位省纪委的栗主任小表哥,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自嘲地笑了笑:“人过四十五,扭扭捏捏老女婿上门。”
白晓洁立刻接上:“年方二十三,大大方方小女子提亲。”
说完还捶了我两下。
“怎么啦,你还不乐意啦?”
栗晓书看着我们,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安静了几秒。
栗晓书放下筷子,忽然开口:“刘总,栾山的毛万秋,你接触过吗?”
我心里一紧。
但面上不动声色,“吃过一次饭。怎么?”
他点点头,没继续问。
但我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省纪委三室主任,突然出现在洛城,突然问起毛万秋。
这意味着什么?
县委书记现在是省管干部。
栾山的环保问题,老百姓意见很大,告状信一堆。
但毛万秋每次都能过关。
这家伙,藏得很深啊。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栗晓书也喝茶,不说话。
白晓洁看看我,又看看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问。
过了一会儿,栗晓书又开口:
“毛万秋这个人,你怎么看?”
这话问得直接。
我想了想,斟酌着说:“接触不多,吃过一次饭。感觉他在栾山,一言九鼎。”
他点点头,没评价。
白晓洁在旁边听着,忽然说:“表哥,你问这些干嘛?”
栗晓书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随便问问。”
白晓洁撇撇嘴:“随便问问?你栗主任什么时候随便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宠溺,也有一点无奈,“小丫头,别瞎打听。”
白晓洁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数。
她是警察,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比谁差。
栗晓书又看着我,问:“你觉得毛万秋这个人,怎么样?说实话。”
我想了想,用了一句洛城话:“这种人,溜光锤。”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溜光锤?”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刘总,你这是给定性了,毛万秋是个政治流氓。”
这话说得直接。
我也笑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问,我就实话实说。”
饭吃到最后,上了三小碗手工羊肉炝锅面。
面是手擀的,筋道;
汤是羊骨熬的,浓白;
炝锅的葱姜蒜,香气扑鼻。
一人一小碗,吃得浑身冒汗。
栗晓书吃完面,擦擦嘴,站起来。
“刘总,今天这顿饭,沾了晓洁的光,吃的爽啊。”
他看看我,又看看白晓洁,说:“刘总,周六去姥爷家,别紧张,姥爷这个人,表面严肃,对孩子们还是很好的,特别是晓洁。”
我点点头。
“首先表个态啊,你们的事我是赞同的啊。俩口子过日子不是别人看起来好不好,而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我相信晓洁的眼光和智慧。”
栗晓书突然正色了起来,我和晓洁一起看着他。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不过,我姨父和二姨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他俩都长着一张包公脸,反正老刘你要有心理准备。”
白晓洁在旁边捶了他一下:“表哥!你吓唬他干嘛!”
栗晓书笑了:“不是吓唬,是实话。我姨父那个人,部队出身,干了一辈子警察,眼里揉不得沙子。二姨更厉害,财政厅待了二十年,看人准得很。他们这一关,不好过。”
我看着白晓洁,她脸上有一点紧张。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晓洁说今晚值班,让栗晓书先把她送回市刑侦支队。
我估计晓洁和表哥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就回到了酒店楼上的房间。
晚上十点,陈红准时来了电话。
手机的声音很清晰,好像她就在隔壁。
“刘总,你那方印,我给乔县长了。”
我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
“怎么给的?”
“今天去他办公室做了个采访,采访结束他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我拿出来,说是刘总让转交的。”
陈红顿了顿,“他接过去,看了很久。”
我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他念了一遍印上的字——‘居安思危’。”
陈红的声音里有一点复杂的意味,“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我说不清楚,像是……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回去告诉刘总,谢谢他。’”
我吐出一口烟。
“还有一件事。”陈红压低声音,“我不是住县委招待所吗,偶然听几个服务员在议论,说乔县长不在招待所住了。”
“搬哪儿了?”
“他搬到了县武装部的宿舍。”
因为乔冠亚从省委组织部调到栾山当县长时间不长,加上老婆孩子还在省城,所以宿舍就在县委招待所。
这也是县里安排外地县领导的惯例。
陈红拉低了声音,“据说连司机都换了,换成武警中队的战士,是外地人没有本地关系。”
我愣了一下。
乔冠亚这是……有备无患。
他也预估到在洛城问政的讲演之后自己面临的局面。
他不是一介莽夫,而是有备而来。
“还有一个事。”陈红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说。”
“我今天在招待所碰到了苏明月。”
我心里一动。
“苏明月?那个搞文物拍卖的?”
洛城文化圈的名媛,搞文物拍卖、文化经纪,认识的人三教九流。
“对。她在洛城挺有名的,文化圈的人都认识她,我们也经常在各种活动见面。”
陈红说,“她跟我说,在栾山开了个会所,让我有空去吃好的。”
我沉默了几秒。
“她怎么会在栾山?”
“她说来谈业务。”
陈红的语气里有一点怀疑,“但她一个搞文化产品经纪的,跑栾山开什么会所?栾山除了矿,还有什么文化?”
我没说话,脑子里在转。
“她特意跟你打招呼?”
“对。我回招待所,她刚好从里面出来,看见我就热情得不得了。”
陈红说,“刘总,你说她是故意碰我的,还是真碰巧?”
我想了想。
“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