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出租车,我才开始订北京到洛城的高铁票。
上了高铁,我又结结实实地补了一觉。
高铁晃动的节奏像摇篮,窗外的华北平原一马平川,麦田、村庄、远山,一晃而过。
我被乘务员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洛城。
这两个半小时睡得很好,下车的时候,整个人精神多了。
陈峰来高铁站接我,我俩在附近简单吃了一口,就直奔市政府。
洛城的市政府在新区,主楼很庄重,方方正正,像一块巨大的印章。
院子里种着法国梧桐,这个季节叶子刚冒出来,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沙沙响。
车号已经报过,陈峰把车从东门开进去。
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车牌,直接放行。
车停在主楼门口,我推门下车。
和郑市长也算比较熟悉了,但走进他的办公室,这是第一次。
办公楼里很安静,水磨石地面磨得发亮,能照出人影。
走廊两侧挂着宣传画,还有廉政教育的标语。
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说话也压着声音。
郑市长秘书的办公室门开着,他看见我,站起来。
“刘总,您稍等。”
他敲了敲里间的门,推开:“市长,刘总来了。”
郑市长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系领带。
“顶峰,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秘书倒了茶,退了出去。
“北京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就是和红杉那边签约了。”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看来你的狮子玫瑰搞得不错啊。上次你和姜书记汇报过之后,姜书记还专门交代文旅局对接,要把你们作为一个青年友好型城市建设的典型项目。”
我笑了笑:“文旅局已经联系了,红总他们在对接。主要是团队建设做得好。财散人聚嘛,把股份给大家分出去,让大家都有奔头。我现在也很轻松。而且投资人也很看好,上海的加盟店也在筹备了。”
“可以啊,老刘。”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我,“像这种消费品牌,都是从大城市向二三线城市发展。你这一会儿成都、一会儿上海的,都走向一线城市了。回头我得再去你店里看看,到底有什么魔力。”
“那太欢迎了。”我说,“回头我准备在洛城搞个投资签约仪式,您得给我站台啊。”
他笑了:“那得去。你们做好了,也是洛城的脸面啊。”
沉默了几秒。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我之前那份关于栾山金矿的报告。
封面上“关于以栾山金矿综合开发为契机,推动洛城智能矿业与新能源产业集群发展的可行性报告”。
“顶峰,你的报告,我和姜书记反复看了几遍。”
他的声音沉下来,“姜书记的意见是——这个事,不能再拖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市里已经统一了意见。”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准备成立一家混合所有制公司,名正言顺地开始干。”
我心里一动。
“怎么个混合法?”
“栾山县占百分之三十,市城投占百分之四十,你占百分之三十。然后以这个为主体,和外部投资进行洽谈接洽。”他顿了顿,“这是姜书记亲自定的。”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
想了想,说:“我占百分之三十,是不是太多了?”
郑市长摆摆手:“第一,这不是送你股份,你也是要按比例投资的。第二,引入其他资本进来的话,整个股份是要稀释的。第三嘛……”
他沉吟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
“姜书记说了,不能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舍不得一部分利益,怎么能让人家死心塌地来干活?”
他看着我。
“你那份报告,不是白写的。你的思路,你的格局,市里都看在眼里。这个事,需要你来牵头。”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金白青,现在提成正处级调研员了。市里先给他个待遇。”
郑市长说,“准备安排金白青代表市里,出任合资公司的副总兼总工程师。”
他看着我,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至于公司的总经理,我建议你先兼起来。等招商任务完成了,再遴选合适的人选。”
“现在需要你们俩搭班子,先把这个事干起来,杀开一条血路,为市里整个工业升级做出一个示范。”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但那个温度正好让我冷静下来。
郑市长继续说,“乔冠亚已经接替毛万秋,出任栾山县委书记了。昨天刚宣布的。我把你的报告也给他看了,回头你们交流一下。”
我点点头,心里在盘算。
郑市长看着我,语气放缓:“姜书记专门交代我和你谈话。找你谈,不是命令,是商量。”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我。
“你今天不用着急回答。给你三天时间,你可以再综合考虑一下。开弓可是没有回头箭啊。”
我想了想,苦笑了一下:“我考虑一下。书记、市长都这么信任我,让我压力山大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这个项目,可不是我自己赚几个钱的问题。容我考虑一下。”
我知道,越是这种重大决策,越不是拍胸脯的时候。
这看起来是一坨肥肉,但要想把好事办好,难度肯定不小。
要不然也轮不到我。
我也不是什么诸葛亮,还没有到让人三顾茅庐的时候。
郑市长点点头,声音沉下来:“姜书记上次已经叫停了招投标,现在要把路上的挡路石都清理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看着我。
“你这个董事长,可不是挂名的。市里要的是结果,不是形式。华为、比亚迪、宁德时代,这些企业,你得去跑,去谈,去把人请过来。”
我笑了:“郑市长,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他也笑了:“真金不怕火炼。怕烤,就不是你刘顶峰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顶峰,”郑市长忽然开口,语气不像刚才那么正式了,“有句话,我跟你说说。”
我看着他。
“你有这个格局,有这个本事,不容易。”
他顿了顿,“但也要记住,步子迈大了,容易摔跤。栾山金矿这个事,盯着的人多,眼红的人也多。你往前走,后面有人跟着,旁边有人看着,对面还有人等着。”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
“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点点头。
“郑市长,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我也站起来。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顶峰,好好干。”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我的心里突然想起来了白晓洁,不知道她的这个舅舅知不知道我俩的事情。
心里突然有点小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