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的是洛城水席。
金白青的太太姓常，市洛城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
她是地道的洛城人，水席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
我特意交代红红，中午就安排水席菜，菜要做得清淡一些，别太油腻，常老师身体刚好，吃不了太重的口味。
包间在茶馆二楼，不大，但安静。
晓施、孙涛、陈峰作陪，都是自己人，气氛轻松。
金白青坐在我右边，常老师坐他旁边，林薇坐我左边。
红红招呼服务员上菜，自己也在桌边坐下。
第一道是洛城燕菜。
萝卜丝切得细如发丝，堆成小山状，上面盖着鸡蛋丝、火腿丝、香菇丝，浇上高汤，撒几粒枸杞。
常老师夹了一筷子，慢慢嚼着，眼睛眯起来：“就是这个味儿。”
金白青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嫂子在北京是不是天天念叨洛城的饭？”我问。
金白青笑了：“可不是。天天说想吃水席，想吃浆面条，想吃烫面角。”
大家都笑了，红红说，”没事，等会就有这两道主食。“
第二道是连汤肉片。
牛肉片滑嫩，木耳、黄花菜、豆角段配着，汤酸辣开胃，胡椒味重。
金白青喝了一口汤，额头上冒汗了。
“金工，你慢点喝。”常老师递给他一张纸巾。
“没事，就这味正。”
第三道是熬货。
猪大肠、猪肚、猪肝、猪心等下水，加上腐竹、木耳、黄花菜，用高汤熬制，浓稠醇厚。
这道菜是水席里最“硬”的一道，过去日子苦，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
第四道是蜜汁红薯。
红薯切滚刀块，挂糊油炸，再用糖水熬煮，出锅时撒一把芝麻。
外酥里糯，甜而不腻。
常老师吃了两块，说好吃。
“嫂子，喜欢吃你多吃点。”红红给她又夹了一块。
第五道是酸辣黄菜。
白菜切丝腌制，酸爽脆嫩，辣味适中，是解腻的佳品。
水席吃到后半程，来一口酸辣黄菜，整个人都精神了。
陈峰不爱说话，默默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大家。
孙涛倒是活跃，给金白青敬酒，给常老师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晓施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汤，偶尔看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水席上菜快，吃得也快。
常老师吃了不少，金白青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吃完饭，我让陈峰开车，送金白青和常老师回家。
我则和林薇去隋唐遗址公园围炉煮茶。
自从上次和白晓洁去过一次，我就忘不了那个地方。
洛城新区，一片开阔的绿地，在隋唐洛阳城的遗址修建的城市公园。
公园里有一片湖，湖边搭着几顶帐篷，专门做围炉煮茶的生意。
天气好就可以坐到外面，摆着矮桌和蒲团，炭火烧得正旺，茶壶在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们找了一顶靠湖的位置坐下。
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远处的定鼎门遗址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林薇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素净的一张脸。
她坐在蒲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
“刘总，这个地方真好。”
“是啊。”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湖面，“在大自然里喝茶聊天晒太阳，简直就是享受。”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放松。
我给她续了茶，慢慢说：“林薇，上次让你给邱主任送的养生丹药，送到了吗？”
她放下茶杯，认真地说：“送到了。我亲自去的邱主任办公室，当面交给了他。”
“这就对了。”我点点头，“东西要送，但怎么送，有讲究。快递送过去倒是简单，但少了庄重。亲自送，当面交，这才叫郑重其事。”
她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们刘总的门道多。对了邱主任说谢谢你。”
“男人和漂亮女人不一样，女人错了大家都可以原谅，但是男人不行。”
林薇笑了，“女人错了也不行啊，记得上次在北京吃饭那个章小惠吗？”
我心里说，她就是化成鬼我也忘不了她，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
我放下茶杯，眼睛亮了一下：“记得。后海那个会所，那个风骚老板娘。怎么，她出事了？”
“进去了。”林薇小声说，“栾山县的人直接去北京抓的，从后海的会所里带走的，她是毛万秋的情妇。”
“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顿了顿，“地矿系统进去了一大堆，栾山那边跑的几个局长，有一个已经死在西双版纳的原始森林里了，被人发现的，据说脸都被划烂了。”
林薇倒吸了一口凉气：“被灭口了？”
“不好说。但谁都看得出来，有人不想让他们开口。”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
“刘总，这个案子，水很深。”
“深也得蹚。”
我看着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之所在，尸骨累累。“
这时水面上正好有飞鸟划过，在争夺湖面上茶客扔进去的面包屑。
本来和谐美好的画面，也因为我的话显得异常沉重。
我们沉默了一会，还是我先开了口。
“林薇，我今天找你，有两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
“第一，公司那边需要法律顾问。栾山金矿的项目正在推进，后面要和华为、比亚迪、宁德时代这些企业谈合作，签合同。这些事，需要你来把关。”
她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金矿涉及的利益太大，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些事，你懂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刘总，你是说……”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只是说，我需要一个法律顾问，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给我意见的自己人。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我放下茶杯，“晚上你组个局，请你市政法委的朋友们吃顿饭，聊聊天，探探消息。政法委嘛，肯定信息多。你人头也熟。”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总，我这一来洛城，就得跟你做间谍刺探信息啊？”
我也笑了：“现在是生死存亡之秋之刻，不敢不小心。我要综合各种信息来做判断。”
她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晚上我约人。”
她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在风里散开。
好一个又美又飒的律政俏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