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倒了三杯酒,端起酒杯:“金工,恭喜你。这可是001号,独一份。”
金白青端起酒杯,我们三个碰了一下,“刘总,林博士,来,咱们干一杯。”
三杯酒一饮而尽。
杜康小封坛入口醇厚,不烈,回甘长。
酒入喉,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杯子,咂了咂嘴。
“金工,嫂子最近怎么样?”我给金白青倒茶。
“好多了。这事还要感谢林律师的安排,复查结果也稳定。”
金白青端起茶杯,看了林薇一眼,“林律师,还没当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跑协和,联系专家,我家那口子……”
林薇摆摆手:“金工,您别客气。刘总交代的事,我肯定办好。”
金白青转向我:“刘总,你那边的注册都办完了?”
“办完了。城投那边说营业执照已经下来了,我们临时办公室就设在城投大厦里,这得开始干活啦。”
我夹了一块洛宁蒸肉,肉烂味香,入口即化。
金白青没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另外,”我看着一直没有讲话的林薇,“金工,我想让林博士过来帮忙,负责公司法务和合规。你觉得怎么样?”
金白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太好了!林律师你是法律博士,又是律师,有你在,刘总这边就踏实了,我更是双手欢迎。”
他在北京陪妻子治病的那段日子,和林薇接触最多。
林薇跑协和、联系专家、安排护工,事无巨细,从不多话,也从不让金工觉得欠了人情。
金工嘴上不说,心里有杆秤。
一个能把人情做到让对方不觉得是人情的人,放在公司里,比十个会说漂亮话的都强。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看了林薇一眼,“董事长助理,兼法律合规部负责人。以后我们就在一个锅里抡马勺了。”
我倒了三杯酒,“来,欢迎林博士入伙。”
林薇端起酒杯,和我和金工碰了一下:“说得跟水泊梁山似的,二位多多关照。”
酒意微醺,气氛正好。
金白青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里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
“刘总,你交代让我拿的方案,栾山矿业的启动仪式和高端智能矿山新能源发展论坛,我这边拟了一个初步定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翻开本子,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论坛放在市会议中心,时间是下个月中旬。初步确定参会的:彭院士,还有三位矿业领域的院士,华为数字能源事业部的陈志强总,比亚迪数字能源部的王海峰总,宁德时代的一名副总,还有洛城市相关企业,以及市县两级相关领导。”
我扫了一眼本子,推回去给金白青:“可以,就按您的计划办。细节你跟林薇碰碰。她对会务流程比我在行。”
林薇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还有一件事。”
金白青看着我的眼睛,“初步定周一去深圳,拜访华为和比亚迪。彭院士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两家都安排了对接人。”
“好。周一我跟你去。”
我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嚼着。
清蒸海鲈鱼的火候刚好,鱼肉嫩滑,入口即化。
“金工,毛万秋的案子,你那听到过什么新消息?”
金白青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了半度:“在地矿系统,这个话题特别敏感。我们之前几个领导不是都进去了嘛。”
他顿了顿,“我听说,据说毛万秋在里面什么都招了。省纪委专案组一直在洛城,他老婆,他侄子,他那个情妇,都进去了。”
“省里有个退下来的老领导,吃了毛万秋老婆二十年的紫河车。现在也被找去谈话了。还有几个在职的,碍于情面给他打过招呼。但具体查到什么程度,就不太清楚了。”
毛万秋这颗棋子已经被吃掉了,但他背后那盘棋还在下。
那封寄到老家的信,就是那盘棋的一部分——他们在警告我,别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悬崖。
“金工,你不是前几天去栾山了,和乔冠亚见面没有?”
金白青的脸上多了一点放松:“见了。乔书记对金矿的事情特别上心。地矿局、环保局、安监局那些空缺,都换了人。我去对接工作,看起来工作的劲头都不错。乔书记还说,让你有空去栾山,他请你喝栾川豆腐汤。”
我笑了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金工,林薇,我跟你们说个事。”
两个人同时看着我。
“我又收到了一封信。寄到我老家了。”
金白青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薇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瞬,笔尖在纸面上点出一个墨点。
“跟上次那封一样。打印的,没有寄件人。”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发信地址还是邙山镇后洞村的火葬场,收件人是我母亲,寄到了我老家。”
金白青放下筷子,声音低下来:“刘总,你是不是该报警?”
“报警估计也没有什么用。”
我放下茶杯,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鱼。
“我思来想去,也只能是跟栾山金矿有关。你们也要小心,这家伙还是有能量的。”
金白青沉默了很久。
林薇也在低着头思考,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摩挲。
“我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很可能是在政府内部有一定权力的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他能轻易获得我的个人资料。我老家,我母亲,我儿子在温哥华的住址,他都查得到。这不是普通人有能力做到的。”
金白青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薇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询问。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我把鱼盘子推到桌子中间。
“什么事?”金白青问。
我看着他们两个,一字一顿,“不过这也可能是好事,提醒我们做事要更谨慎点儿,现在没有什么回头路了。”
金白青的脊背挺直了一些。
“金矿的事,继续往前推。论坛照开,启动仪式照办,深圳照去,我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金白青抬起头看着我:“刘总,你这是引蛇出洞。”
“蛇在洞里,你永远打不着它。只有把它引出来,才能一棍子打死。”
林薇放下笔,端起酒杯,杯沿比我低了一分:“刘总,这杯,就算是入职酒了,敬你。”
“来,干一杯,这种事我见多了。”金白青也举起杯。“没事,邪不压正。”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我们三人一直聊到九点多。
金白青把深圳之行的对接人、行程安排逐条确认了一遍,林薇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三页。
金工他们走的时候,把那枚001号导弹模型小心地装进绒面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传家宝。
我安排司机送他们回去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桌前,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一饮而尽。
这时手机震动了。
苏晴的微信:“刘总,你那里结束了吗?”
喝了一点小酒,这信息一下把微醺的我搞得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