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有哪里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甲申站在办公楼当中，通过落地窗观看着外面的夜景，内心是难以遏制的烦躁。
在他身后，副会长菩萨蛮和原净和尚坐在沙发上窃窃私语。
“会长又开始思考人生了。”
“你说什么？”原净好像没听清楚。
“我说，会长又开始思考人生了。”
“能理解，毕竟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深夜emo是人类的天性。”
“也是。”菩萨蛮点了点头，随后转移了话题：“你的金光咒修行到哪一步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的金光咒修行到哪一步了？”
菩萨蛮不得不将声音放大重说一遍，说完之后，他不由得吐槽一句：“真服了，好歹都是巨擘了，怎么耳背还越来越严重了！”
原净和尚并没有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即使两人就面对面坐在一起。
“大成了，不愧是刚解锁不久的、现阶段最强道法，只需要拜佛就能精进，速度杠杠的。现在就算是会长都未必能破了我的金光。”
菩萨蛮面前，一个散发着浓郁金光的人形如是说道。
声音从金光中传来：“你还不考虑修行金光咒吗？”
“不了，我的长春万古诀还没圆满，现在不适宜双修。”
“你说什么？”
“我说，不了！”
“好吧，真遗憾，你的长春万古诀还有多久圆满？”
“不知道！”
菩萨蛮看起来有些烦闷，他抬起树根一般的触须揉了揉自己的双眼，随后又揉了揉第三只眼睛、第四只眼睛、第五只眼睛……
“你们两没家吗？大半夜在我办公室聊天？”
甲申有些无可奈何地回头，看着身后那一个树人、一个光人。
菩萨蛮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啊哈哈。”
原净和尚则有些没听清：“你说什么？”
“麻溜儿给我滚出去！”
甲申怒吼。
将两位副会长赶出去后，他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到底是哪里感觉不对劲呢？”
双手抱胸，甲申忍不住闭上了全身上下的眼睛，同时伸出另外两只手放在脑袋后面。
“难搞啊！”
咚咚咚——
“进。”
敲门声响起，一道身影走进办公室。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甲申有些意外。
“做您的秘书哪有轻松的呢？”后者吐槽了一句，随后拿出一堆文件让甲申签字。
他瞟了几眼，全都是些功法分享，比如全民开放《金光咒》以及《长春万古诀》的修炼法门等等。
这已经是众生的老传统了，每次庇护所解锁新的功法，都会开放至所有成员，之后再慢慢开放给众生旗下世界的平民。
甲申签完字，看着秘书离开，想了想，干脆自己也下楼溜达溜达，就当做散心。
这里的夜生活很丰富。
即使是夜晚，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豪华的商业街内，除了小吃、商品外，还有着各式各样的小型道观和庙会。
它们如同普通的商店一样，内部摆放着各种神佛雕塑，路过的人们都会进去拜一拜。
甲申能看到，每个跪拜的人身上都会出现一道透明的管子，管子连在雕像上，拜完之后，管子就消失了。
这是满天神佛在为他们灌输功法，一种正常现象。
他就这般走在街上，看着周遭来往的人群，那颗烦躁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身边绝大部分都是陌生的身影，不知不觉中，这个世界多了很多甲申从未见过的“人”。
不过这很正常，因为他们一直在征服世界，一直都有新的人口流入，一切都十分合理。
溜达了一圈之后，甲申感觉他的心情缓解了很多。
回到办公室，秘书已经等了很久了，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开心。
“您又不打招呼就跑出去了，这会增加我的工作量，降低工作效率。”
抱怨了一句，她那占据整颗脑袋的大眼睛中流露出关心的神色：“您最近身体不舒服吗？自从从阶位晋升世界回来后，您总是魂不守舍的。”
“有吗？我觉得挺好的啊！”甲申挑了挑眉毛：“在晋升世界中我不仅成为了霸主，还拿到了庇护所升级所需的资源。”
“能将庇护所一口气升到二十级所需要的资源，可是一笔极为庞大的数字！极乐之地真是一个好地方，以后也可以经常去。”
甲申感慨。
而秘书的注意也被吸引到了这里，她像是触发了关键词般：“吟诵极乐！”
甲申显然没注意到这一点，他的思绪已经远去，那个对他极其友善的世界中。
一个菩提告诉他，遇到困难尽管召唤，祂会过来帮忙。
果然，能证得果位的，都是大慈大悲之人！
吾道不孤！
……
直至深夜，城市缓缓陷入黑暗之中后，甲申才忙完今天的工作。
回到庇护所后，路过的玩家纷纷朝他打着招呼，他也笑着一一回应。
面对马上就要再次开启的战争世界，众生所有人都在忙碌当中，他们抓紧每一分每一秒采购物资、变强自身。
甲申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门口处有有一个人候着，甲申没见过他，对方似乎不是玩家，但普通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一个问号出现在他的头上。
“会长，战争世界还有两天才会开启，您不用这么累，要适当进行休息。”
面对关心，甲申虽然疑惑，但依旧温和点头：“好，我去休息一会，没事的话先别来打扰我。”
“明白！”
走进卧室，看着眼前熟悉的布局，甲申深呼了口气。
马上就要开启战争世界了，要说没压力那是假的。
要是碰到了灰烬残响、第七科、破晓之光等势力，即使是众生也会很头疼。
“希望不要随机到那几个人。”
感叹一句，甲申随手拿起一旁的日志。
现在并不是论坛开放时间，他也没有什么需要查看的东西，可他依旧拿起来了，就好像潜意识中，休息前一定有这么一套流程似的。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日志并不多，甲申很快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阶位划分和晋升路线】是最后一页。
本想合上日志，可鬼使神差的，他又翻了一页。
“嗯？”
甲申眉头皱了起来。
上面有字，还是自己的。
“你被影响了。”
这是第一句话。
“怎么可能！”甲申下意识皱眉，有什么能影响到他呢？
怀揣着疑问，他接着向下看去。
“一个简单的测试，人有且仅有两只眼睛、两条手臂。”
看到这句话后，甲申停了下来。
“人有且仅有两只眼睛、两条手臂……”他重复着这句话。
两只眼睛？两条手臂？
甲申来到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遍布全身的眼睛、那在身体两侧的密密麻麻的手臂……
一种极其怪异的违和感笼罩了他。
甲申的理智告诉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思绪就是转不过来，好像是认知被什么东西篡改了一般。
此刻的他终于警惕起来。
其中两只手臂再度拿起日志，他继续向后翻。
“人类的身体不会长出根须。”
“人类的身体不会散发金光。”
……
甲申越看越心惊，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直到翻至最后一页。
“你该醒了。”
和前面不同，这句话的字迹并不是甲申的，而是由虚幻的迷雾构成。
它在不断变动着，但当甲申看到它的第一眼，便理解了这句话。
然后，他“醒”了！
那被刻意抹除的记忆和扭曲的认知尽数涌进脑海，因为和此刻相差过大，他甚至出现了呕吐的生理现象。
从卫生间出来后，他擦了擦嘴，眼神再不复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那无可匹敌的锋锐。
早在很久之前，甲申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为了不引起怀疑并暗中调查源头，他用世界币和系统做了交易。
将记忆交于系统保存，同时在日志上留下可以令他苏醒的话，最后再在脑海中植入一条“每天睡觉前都要翻看日志”的命令。
这样一来，甲申便可以在不被影响的情况下调查真相。
他不是没尝试过直接让系统帮忙清除污染的源头，但所需的世界币数额太大，众生根本负担不起，凑都凑不齐的那种。
随着一切被污染的越来越严重，甲申也查明了一切。
他知道了极乐之地对于玩家的夺舍计划，知道了污染的源头来自他的特殊庇护所，也知道众生已经彻底没救了。
因为组成众生的十二个公会，均已成为了特殊庇护所，全都是来自极乐之地的后手。
众生和极乐之地的联系，已经紧密到根本斩不断。
换句话说，他们没救了。
调查期间，甲申暗中走遍了整个众生，寻找了一批同样偶尔清醒过来的人，为他们恢复神智。
就这样，一群人在发现无法将众生拉回到人类阵营之后，便决定将其连带着自己一同毁灭。
他们借助系统来定期清除记忆，并给自己植入潜意识，从而屏蔽极乐之地中那些伟大存在的注意。
同时暗中推进毁灭计划。
甲申将那一天定在了3月17日，也就是第二场战争世界开启的那一天。
根据计划时间，在进入战争世界前夕，他们会动手，亲手将他们一手经营起来的众生毁灭。
而现在，距离毁灭日到来，仅剩两天！
回想了一整个计划，确保没有任何纰漏后，甲申面无表情，开始清除自己的记忆。
……
两天后。
“距离战争世界开始还剩最后一小时，各单位注意接入……”
甲申进行着战争世界的准备工作，众生的其余玩家也在忙碌之中。
因为战争世界是按照公会进入，所以像菩萨蛮、青玄等人，身为分公会的会长都在自己的世界中做着战前准备。
“距离战争世界开始还剩30分钟。”
甲申做着例行汇报，他百无聊赖地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日志，随后开始随意的翻看起来。
很快，他的眼神突然从期待变为了困惑、随后是惊恐、恍然，最终化为平静。
他就这般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距离战争世界开始还有20分钟。”
“距离战争世界开始还有10分钟。”
“距离战争世界开始还有5分钟。”
“距离战争世界开始还有1分钟。”
做完最后一次播报后，甲申将日志收起。
时间到了。
趁着包括极乐之地在内、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战争世界之上时，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甲申、菩萨蛮、太虚无极、清玄、云中子、无尘、虚白、清静无为、明镜台、忘机子、菩提无树、一念三千……
这些人或是众生十二个公会的会长，或是其中清醒的玩家。
总之，作为早有预谋的、按照计划将自己实力提升上来的、清醒的玩家们，在这一刻毫无预兆的动手了。
坐在主位上的甲申表情认真的对着在场所有玩家说道：“各位辛苦了，你们可以休息了。”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踩在了一位玩家的身上，手中武器从对方的脑袋中缓缓抽出。
杀戮，开始了！
……
另一边，菩萨蛮一脚踢在身边的光团之上。
“众生从来只有一个副会长，你这个冒牌货，给老衲死！”
……
其他公会当中，也有人付诸行动。
他们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与天同寿装置——【迷雾反物质泯灭弹】。
由系统提供的，一次性可以摧毁一整个世界的超级炸弹。
只要按下开关，玩家、庇护所以及他们所在的世界将会彻底消散。
“极乐之地，老衲操***！”满身是血的菩萨蛮大笑着按下手中的引爆装置。
“人类万岁——”声音戛然而止。
太虚无极按下按钮：“人类是杀不死的！”
“Fuck you！人类万——”清玄没能说完。
云中子：“人类万岁！”
“傻逼极乐之地，傻眼了吧！”
“吊毛还想夺舍，食屎呀嘞！”
……
无尘、虚白、清静无为、明镜台、忘机子、菩提无树、一念三千……这些玩家无不是笑着发出临终前的怒吼。
这一切，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人类万岁！”
随着一个又一个泯灭弹成功被引爆，日志中，大片大片的好友头像永远灰了下去。
可除了众生外，那些已经进入或者正在进入战争世界的玩家都没发现这一点。
……
很快，十二个公会便仅剩下众生这一主公会。
身为主公会当中的唯一霸主，甲申只花了一分钟，便砍瓜切菜般将庇护所中所有玩家尽数杀死。
“为什么……”面对倒在血泊中玩家的质问，甲申表情坚硬如铁。
“抱歉，众生已经被污染，我不能让更多玩家沦陷。”
甲申轻声说道。
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装置，准备按下。
“亲手覆灭自己的理想，有点不舍呢……”
事到临头，甲申的心中泛起一丝犹豫，但下一秒，他突然清醒过来。
按照自己的性格，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东西在影响自己！
“狗操的极乐之地，从我的脑袋里，滚出去！”
甲申怒吼着按动开关，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他被什么东西强行控制了！
他瞬间便意识到了为什么。
众生的其余庇护所都是不可名状在操控，唯有他的庇护所是伟大存在在操控。
伟大存在无法从外部将手伸进迷雾之地当中，但现在，对方的一部分就在内部！
看着身边原本死去的玩家一个接一个站起，甲申眼神绝望。
突然，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突然握住了毁灭装置，是刚刚质问他的那位玩家。
“会长……你是对的……”
后者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来帮——”
话还没说完，这位玩家的脑袋便被“甲申”伸手捏爆。
顺手将引爆装置丢在一旁，须菩提无视了脑海中甲申的怒吼，一脸平静的打开了日志。
【“众生”已选择战争世界，是否进入？】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