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
同样的戏码,分毫不差地在另外两大王族临时大本营里上演。
灵族第一种子灵照玄,刚准备屠城。
还没等他动手,第一心腹咒七书便拎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附庸斥候,快步走来。
斥候刚哆嗦着把那句“想要胜利就来中州皇城”的传话复述完,身体就在灵照玄面前,轰然炸成一团刺目的金色火球。
狂暴的气浪掀翻了七八个灵族天骄。
灵照玄掸了掸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冷得像冰窟。
“查。”
他只吐出一个字。
另一边,翼族羽天阙则更加狂躁。
雷翎族的一个炮灰,在万丈高空拦住他的飞辇,惨叫着传达了同样的战书。
随即在半空中当场自爆。
金焰不仅炸碎了飞辇护盾,还烧毁了羽天阙最喜欢的装饰。
“狂妄的土著!”
羽天阙捏碎手中的酒杯,仰头发出穿裂云霄的尖啸。
至此,三大王族,彻底被这三颗定点引爆的“人肉炸弹”激怒。
他们停止漫无目的的搜刮,收拢附庸,所有目光全部锁定大胤九州的心脏,中州皇城。
......
剑州。
大胤九州之一,自古多剑修,民风极其彪悍。
此时,一道极淡的青色流光悬停在剑州最边缘的一座边荒小城上方。
云层里,穿云舟稳稳停驻。
刚向八方开战的应劫,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船头,俯瞰着下方连绵不断的群山。
“巨阳老和尚说的其中一个皇室血脉,就在这附近。”
......
地面,深山老林里。
“啪叽。”
梅罗一脚踩进了一个极深的水坑里,冰凉的泥水瞬间溅了他半截裤腿。
他艰难地在林间小路上跋涉,背上勒着一大捆被雨水泡透、沉得像石头一样的柴火。
“坏了坏了,这下全坏了。”
梅罗一边走,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声音透着股浓浓的无奈。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脸。
平心而论,这张脸极其惹眼。
五官极其精致匀称,皮肤哪怕常年日晒也透着股苍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柔弱。
要是换上女装,这绝对是个走在街上能让无数男人撞电线杆的清冷美人。
但他是个男的,货真价实的老爷们儿。
“出门前右眼皮就跳,这破运气也是没谁了。”
梅罗抱怨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他其实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早死的老爹给他取的,说是寄托某种美好的寓意。
只是在这个命比纸薄的边荒小城,长着这么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又无依无靠,纯粹就是天崩开局。
这些年,为了活命,他刻意把头发弄得像鸡窝,脸上抹锅底灰,说话粗声粗气,就怕惹出麻烦。
可今天,这雨下得太邪门。
把他的伪装冲得干干净净。
“本来还以为今天运气好,打柴碰见一窝鸟蛋。”
“结果突然下这种暴雨!”
梅罗背着沉重的柴火,脚下在烂泥里直打滑。
更要命的是,头顶的天空黑压压的。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震得山林都在发颤。
梅罗缩了缩脖子,咬紧牙关。
“又来?有完没完啊!”
不能在树下待,也不能在空旷地待。
他立刻加快脚步。
常年在这座山上打转,地形闭着眼都能摸熟。
他脑子里回忆着路线,记得翻过前面那个小山头,有一座废弃的山神破庙。
只要能赶到那里。
生团火,就能歇歇脚避避雨,今夜肯定得在那儿将就一宿。
梅罗越走越快,体力渐渐透支。
翻过一个小山坳,马上能看到山神庙轮廓时。
他突然停下脚步。
鼻子猛地抽动两下。
雨水冲刷的山林里,原本应该全是潮湿的泥土和发烂的落叶味道。
但现在。
空气里,却突兀地多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腥味。
不是野兽死了的那种臭味,而是极其纯粹的、新鲜的血腥气!
梅罗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脑子嗡地一下变得无比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不能好奇,好奇死得快,不管前面有什么,绝对不看。”
他压低身子,把柴火往上托了托,想靠着林子的遮掩,直接绕开那座破庙。
但他太倒霉了。
绕路的地方因为暴雨发生滑坡,唯一能走的路,恰好要直直地穿过山神庙的正门。
血腥味越来越重。
脚下的泥水,隐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
梅罗咽了口唾沫,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挪。
可是,当他经过那座半塌的山神庙前方的空地时,眼睛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前面的场景。
只一眼。
梅罗差点当场腿软跪在泥水里。
那是一片简直惨若地狱般的修罗场。
不是一两具尸体。
足足几十号人!
此刻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撕得粉碎,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泥泞里。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有人的脑袋被整个拧下来,挂在半截门框上;有人的胸口被极其恐怖的利器贯穿,内脏流了一地。
这几十个人流出的血,哪怕是这么大的暴雨都没能冲散。
雨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在坑洼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泊。
而且。
最可怕的是,所有的切口都极其平整。
根本不是野兽咬的,这是极其高明的凶器造成的屠杀!
时间不会超过一炷香!
梅罗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都尝到血腥味。
作为一个在最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孤儿,他有着极其变态的抗压能力。
他知道,这绝对是不能碰的惊天大麻烦!
现场这么新鲜。
凶手极大概率还没走远。
“必须走!立刻走!我什么都没看见!”
梅罗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甚至连急促的呼吸都不敢有,强行控制着发抖的双腿,假装自己是个瞎子,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挪步。
快了。
马上就要绕过去这条主路了。
只要走过这个拐角,前面就是下山的陡坡。
十步、八步、五步......
就在梅罗即将脱离这片血腥地狱的边缘时。
距离他不到两米的一滩血水里。
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在雨声中无比刺耳的沙哑声音。
“小......小姑娘......”
梅罗脚下猛地一绊,差点栽倒在泥水里。
他僵硬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老者。
这老者此刻极其凄惨,两条腿已经从膝盖处齐根断裂,胸口还插着半截断剑。
他死死扒着泥泞的地面,硬是撑起了一点上半身,露出了被他牢牢护在身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梅罗愣住了。
在这种漫天雷雨、满地死尸的环境下,那个刚刚脱离了老者保护的婴儿,竟然安静得出奇。
只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小姑娘......”
老者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死死盯着梅罗,“求、求求你,救一下这孩子吧......”
梅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完全无视了对方把他认成“小姑娘”的称呼。
活了快二十年,他被认错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比起计较性别,他现在更想拔腿就跑。
带个拖油瓶在暴雨里的深山老林跑路?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如果可以的话......”
老者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声音凄厉得犹如泣血。
“把孩子带去剑王城,剑王府......到时候,府主大人,必然会有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