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尚在脑中盘旋。
前方拐角处,阴影浓稠如墨,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墨色中浮出。
没有脚步,没有呼吸,甚至连杀气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白扶风毫无察觉,依旧朝前走去。
三丈。
两丈。
一丈…
“三弟!”
忽地,背后巷口传来白秀安的急促呼声:
“速回!府里出事了!”
白扶风神情一凝,酒意瞬间散尽,身形瞬间暴退至巷口,急声问道:
“二兄,怎么回事?有人敢动我白家?”
“先上车!”
马车帘子掀开,待白扶风跃入车厢,车夫一甩响鞭,车轮便在空旷的长街上疾驰起来。
车厢内,白秀安面如沉水,咬牙冷声道:
“具体发生了什么,尚不清楚。方才车马刚行至浣花里,我便听见祖宅方向火光冲天,满是兵刃交击的厮杀声与惨叫…”
闻言,白扶风眼角肌肉剧烈跳了两下,语气中透出几分忌惮:
“二兄…对方既敢挑着大父离府的空当强攻,必然是有备而来,咱们贸然赶回去,岂不是…”
“慌什么!”
白秀安冷哼一声,眼底翻涌着杀意:
“你闭关多日,自然不知大父留了后手,他老人家特意请了沉剑坞的段大当家入府坐镇!”
“我以手段联络了段大当家,不出意外,他会先行出府与我等会合,再一同杀回府中!”
说到这,白秀安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语气中杀意浓烈:
“不管今夜来的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想趁虚而入…哼,他们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白扶风紧绷的表情肉眼可见松下来,长吐一口郁气,忌惮一扫而空,眼底重浮嗜血戾气:
“原来如此…好!今夜,定教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碎,有来无…”
话音未落,异变陡升!
“嗤!”
刺耳的裂帛破空声在马车后炸开,如裂帛,似鹰啸,惊得两头挽马不安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一道黑影倒提青锋,如离弦黑箭,贴着地面暴射而来!
车厢内!
白秀安狭长狐眼瞳孔紧缩,厉声暴喝:
“敌袭!退!”
“轰!”
话音未落!
实木厢壁发出一声爆响,轰然碎裂。
大片木刺与碎屑如暗器激射,噼里啪啦打在高墙上!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踩着车辕,毫不迟疑向两侧阴影中暴退。
但那袭来的黑影速度太快,且杀意昭然若揭!
清越的剑鸣如龙吟出匣,三尺青锋寒光凛冽,剑尖直指白扶风咽喉死穴!
剑锋未至!
劲风已扑面而来。
白扶风只觉喉头一凉,颈间汗毛根根倒竖,他眼眶欲裂,牙关紧咬,厉喝道:
“好胆!!”
千钧一发之际,白扶风反应快到极致。
体内气血如沸水般滚荡,太冲窍中暗劲似决堤之水轰然爆发。
右手豁然抬起,掌心浮现一层阴森森的乌光!
那乌光如墨如雾,连带着整条手臂都蔓延出一朵朵黑色的葵花刺纹,诡异而妖冶。
『阴葵掌·魔葵吐蕊』!
一掌拍出,阴风呼啸!
白扶风不退反进,裹挟着一股腐骨蚀心的阴寒劲力,径直印向来人胸口,俨然是一副以命搏命、以伤换命的凶悍打法。
黑影毫无疑问是沈修寒。
面对这阴毒一掌,他冷厉的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不仅不闪不避,手中『寒廪』更是裹挟着凛冽劲风,凌空倒劈而下!
“呲啦!”
一声利器裂肉声响起!
白扶风强偏脖颈,森白剑刃贴着锁骨切入右肩,带出一串殷红血珠,洒落在巷道中!
“哈哈哈!!”
可他浑然不在意,脸庞上满是扭曲疯狂,阴毒掌印贴近沈修寒胸前数寸,他狞声嘶嚎:
“给我死来!”
白扶风这一掌阴寒刺骨,霸道诡异。
一旦中掌,那黑色葵花纹路便如跗骨之蛆,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最终将对手血气冻结,五脏僵死而亡。
挨一剑,换一命。
是失是得,白扶风自认为算得清楚。
然而,仅仅一息后…
白扶风脸上狞笑便僵住了,化作一抹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是…”
一股不属于他的冰寒劲力,从右肩伤口处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那股寒气比他的阴葵掌不知精纯了多少倍,如冰蛇入体,沿着筋脉飞速游走,所过之处血液凝滞,筋肉僵硬,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体内五大筋脉,连同太冲大窍中的气劲,在这股冰寒之力压迫下,竟凝滞晦涩,运转不畅。
相比之下,他掌心中那点寒劲,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不值一提!
“不好!”
白扶风面色大惊,心生不妙!
而沈修寒眼底寒芒骤闪,手腕微转,正欲变招顺势平削,一剑将其当场枭首!
可忽然间,他看到白扶风瞳孔中喜色一闪而逝,面上却依旧佯装哀求:
“好、好汉饶、饶命!”
沈修寒双眼微眯,耳廓微动。
身后,一道几不可察的声响悄然贴近。
白秀安如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蟒,默不作声杀至近前,两手并起,指尖同样泛着幽幽乌光,直取沈修寒后心!
『幻魔指』!
腹背受敌,沈修寒面不改色。
他握剑的右手顺势向后一撤,剑光如匹练反手斜刺身后。
与此同时,他沉腰立马,长腿如苍龙昂首,自下而上拔地而起,一记凌厉的高抬腿正中白扶风的下颌!
『三十六路崩天腿·升龙腿』!
“嘭!!”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轰然炸响!
白扶风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巨力,像攻城锤一般狠狠撞击在自己的下巴上。
“咔嚓…啪啦!”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
白扶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满口森白钢牙伴随着碎裂的下颌骨,如冰雹般混着血水四下飞溅。
他整个人好像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双脚离地向后抛飞出两丈远,“轰”的一声重重砸在侧面的青砖高墙上。
墙头积尘簌簌落下。
白扶风顺着墙根软泥般滑落,那张脸的下半部分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襟,他软塌塌地瘫在墙角,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