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沈修寒等人顺着主街往南行,到了一处白石广场。
广场东侧,紧挨山脚的方向,一字排开四间青砖小瓦屋。
此地正是碧霞山庄设下负责接待审核新弟子的堂口。
瓦屋外。
队列长长排开。
从门口一路弯弯曲曲甩到广场中央。
队里多是年轻面孔,神色间混杂着忐忑与期冀,像是秋闱放榜前的贡院门口。
“便是这里了。”
卢远目光在四条队列间扫过,挑了条人少的队尾站定。
同船而来的人也跟在他身后排好。
沈修寒混在队中,平静地默默等待。
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
前头队伍一寸一寸往前挪移。
期间,有人满面红光地大笑而出,也有人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地狼狈离开。
直到日头偏西时,终于轮到卢远。
他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大步迈进瓦屋。
沈修寒虽看不到里头光景,但他辟开听宫穴,耳聪目明,将屋内动静听的清清楚楚。
卢远方才进去,便响起一道平淡、透着高高在上的男声:
“姓名、籍贯、年岁、修为,报上来。”
卢远略显紧张:
“回大人…小的卢远,丰年县人士,年方二十一,修为…九窍辟一,暗劲初期!”
“哦?”
男声微顿,公事公办的语气登时缓和些许,来了些兴致:
“唔,二十一岁便叩开暗劲,倒算个苗子,卢远是吧,且上前来。”
“是…”
屋里响起卢远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声极力压低的痛呼:
“嘶…大人这是…”
“此乃我碧霞独门测试根骨的手法…修为可靠灵丹大药堆砌,根骨却做不了假。”
那男声语气虽淡,但多少带了些满意:
“还不错,骨均肉实,算是四形根骨,苦练个几十载,也有几分窥探化劲的机缘。”
卢远心中狂喜,却又有些懵懂,大着胆子颤声问道:
“敢问大人,这四形根骨…具体是何说法?”
“天下武者根骨共分九形,你这四形,已入中品之列,行了,这些个常识,你往后自会知晓,且退下吧,三日后再来此地看榜!”
“往后…是!是!多谢掌事大人提携之恩!”
门帘蓦地一掀,卢远跨步迈出。
他脸色涨红,眉梢眼角尽是狂喜,嘴角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
同船而来的几人见他这般神态,哪里还能不明白?
一时间,艳羡、嫉妒、讨好之情溢于言表,纷纷围上前拱手道贺。
人群后。
沈修寒眸光闪动,心中暗自盘算:
‘二十一岁便叩开暗劲,这卢远的确有些天赋,比之江师姐也不遑多让了。’
‘方才那掌事话中颇有暗示之意…说什么“以后你自会知晓”…这是否意味着,二十岁上下踏入暗劲,必会被碧霞山收入门墙?’
‘我虽有左师兄的引荐信,入门自是不难。但我此番前来是为快速提升修为,以应对四个月后的‘钓海福地’。’
‘若一味藏浊、扮作庸才,反倒拿不到宗门资源,因此,适当显露修为才是正理。’
‘嗯…不过,也不能全盘显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乃不易之理。’
‘且先探探这碧霞山庄的风气,再决定是否展露全部修为…’
念及此处,沈修寒心念微动,悄然运转起『龟息幻面法诀』。
下一刻!
体内原本如隔薄纱、隐晦莫测的几处窍穴,骤然撤去伪装。
与此同时。
瓦屋内,掌事语气再度恢复了平淡:
“刘少楼,二十有二,明劲练筋,骨粗肉浊,根骨二形…”
“黄鹰…十八岁,明劲练骨,根骨三形,真气难驻…”
“于浩洺…二十有四,明劲圆满,根骨二形,资质普瑕…”
盏茶工夫间,沈修寒前头的三个同船之人,皆面如死灰从瓦房中走出来。
卢远见状,忙收敛了喜色上前宽慰,说些安抚的体己话。
可他眼底深处那高人一等的自得,终究是有些掩饰不住了。
“下一个!”
终于,轮到了沈修寒。
卢远见状,似是想拉拢这位仅剩的预备同门,当即高声道:
“沈兄弟,加把劲!”
沈修寒侧头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
“借你吉言。”
话落,他不紧不慢地跨进瓦房中。
屋内。
陈设简单,一张长木案,一把椅子,案上搁着笔墨砚台。
一名清瘦的紫袍中年人端坐案后,翻看手中名册,他腰挂铜牌,上头依次刻着:
‘碧霞’
‘气’
‘岳灵雍。’
听闻脚步声,岳灵雍抬起头,瞥了沈修寒一眼,面无表情道:
“姓名、籍贯、年岁、修为,依序报来。”
沈修寒拱拱手,不卑不亢地道:
“晚辈沈修寒,长云县人士,今年十八,修为…”
“侥幸叩开太冲、关元、听宫三窍,已至暗劲初期巅峰!”
“嗯?”
岳灵雍神色骤然一凝,正欲蘸饱浓墨的书写记录的狼毫,猛地在空中滞住了。
啪嗒一声,墨水在名册纸页上洇开。
岳灵雍却全然不顾,鹰隼般的眼睛紧盯沈修寒,目露惊异:
“空口无凭,运用气劲来看看!”
唰!
沈修寒二话不说,三道窍穴轰鸣,溢出凌冽的狂暴气劲。
雄浑气流自周身喷薄而出,激得青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地上尘土飘起散开!
“好小子!”
岳灵雍面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惊喜:
“且上前来,让我摸摸你的根…骨!”
沈修寒闻言,却并未立刻上前,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恭敬递上,道:
“掌事大人,此乃门中师兄的荐信,还请过目。”
“哦?”
岳灵雍接过信封,拆开来看,眉头微微一挑,忍不住笑骂:
“原来是左光书那个惫懒小子…”
收了信,他神色愈发缓和,伸出手顺着沈修寒的肩胛、脊椎、后腰、肋骨一路连连点打、揉捏。
每一指落下,沈修寒便觉一股酸胀感,如电流般袭遍全身。
片刻后,岳灵雍收回手掌,抚须点头,眼中浮现一丝赞许:
“不错!”
“骨如精钢,肉似劲弩,当属‘五形根骨’!”
五形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