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枭与白家兄弟手牵手一起走,第十四日。
碧穹峰。
冲霄观外。
一处悬崖峭壁边凿出的演武场上,清风拂面,松涛阵阵。
一位身着劲装的中年男子当风而立。
他口吐浊气,刚刚收起拳势,周身奔涌的气劲顿时如潮水般平复,归于丹田。
此人,正是剑脉长老,威震府城的“裂空剑”封不霆!
“爹,最后一批新弟子名录到了。”
就在这时,一名与他有几分相似,但年轻许多的弟子上前,手中捧着一叠名册。
“拿来。”
封不霆招了招手,接过名册,随意翻看起来,口中念叨:
“焦千帆,二十三岁,暗劲一窍,四形根骨。底子尚可,勉强准其入门罢。”
“唐书翰,二十二岁,明劲圆满,三形根骨,哼,这等根骨斑驳的废物,让他滚去气脉,莫要脏了我剑脉的清修之地!”
“胡婉莹,十九岁,暗劲一窍,五形根骨,此女资质倒是不错,可堪造就。”
“沈修寒,十八岁,五形根骨,暗劲三窍…咦?”
封不霆两道浓眉微挑,翻动名册的手指微微一顿,眼泛讶异:
“这沈修寒,是何来头?”
那年轻弟子闻言,面上略显古怪,压低声音道:
“是霞光峰岳灵雍师叔遣人送来的名册。”
“听其话中之意,此子似乎得罪了霞光峰中某人,已被确定不予录取。”
“岳师叔惜其天赋,便将名册转送来了咱们碧穹峰…”
“哼!”
不待他说完,封不霆便不屑地冷哼:
“岳灵雍?便是气脉里那个整日吃饱了撑的,妄图调和两脉冲突的‘中间派’?”
他随手将名册合拢,像扔一块破布般甩还给那青年,嘴角挂起讥讽冷笑:
“当真是可笑天真!”
“他霞光峰正气观不要的人,我碧穹峰冲霄观就得收?”
“十八岁辟开三窍又如何?”
“五形根骨又如何?”
“若领悟不了剑芒,与那些外门杂役有何区别?”
“不录!”
青年闻言,却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纳回名册便欲退下。
“等等…”
封不霆忽地想起什么,叫道:
“长云县…”
“我记得前段时日那县里搞了个武宴,有个使剑小辈,将我剑脉的『流云剑』练到大成境,可有此事?”
青年闻言,皱眉思索了片刻,道: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当时门中几位执事还议论过,以为到了授徒大典,此人定会慕名而来,向我剑脉递帖拜山归宗…”
“可如今,除了这沈修寒,长云县中并无其他人前来。”
“没有就算了。”
封不霆闻言,顿时失了兴趣,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道:
“封枝雪那丫头,近来如何了?”
提及这个名字,青年顿时露出笑意:
“堂妹天赋卓绝,年方十七便已踏入暗劲。按照脉主的推测,枝雪堂妹最晚在二十岁上下,便能领悟剑芒。”
“好!”
封不霆闻言,仰天大笑,声震长空:
“我资质受限,此生剑芒无望…可枝雪的剑赋奇高,惊才绝艳!”
说到这,封不霆走到悬崖边缘,负手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眼底掠过狂热之色:
“待她领悟剑芒,便可修行我封氏的『流云千幻剑道真解』。”
“此法一旦入门,便能剑气自成,若能将其练至小成,便可凝出那一缕剑元…”
言至于此,封不霆呼吸都粗重几分:
“三十岁之前悟出剑元,届时…”
“便能以此为匙,取出我封家祖上,那尊迈入‘先天神通境’老祖留下的传承衣钵!”
那青年闻言,也激动了起来,心中好奇再难按捺,低声道:
“爹…幼时我常问那位祖辈名讳,你始终不告诉我,说等我悟出剑芒才肯说。”
说到这,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如今,我怕是悬了,可枝雪妹姊大有希望,也是一样的。不如…就将那位老祖的名讳告知孩儿吧?”
封不霆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似是觉得如今大局将定,语气里略显松快道:
“告诉你也无妨,那位老祖乃是‘青’字辈,单名…一个羊。”
青年微微一怔,喃喃重复道:“青字辈,单名羊…”
“封青羊!?”
…
段枭与白家兄弟手牵手一起走,第十七日。
张榜日,终于到来!
一大早,卢远等人便在白石广场等待。
待到一个掌事,领着几个外门弟子,将名录榜张贴出来。
没多久。
惊喜声、恭贺声、长叹声、哭丧声便不绝于耳。
“恭喜卢师兄,入了内门!”
“不愧是卢师兄,日后还请师兄多多照拂我等。”
“哈哈哈,好说好说。”
卢远神情兴奋,自得异常,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视周围。
见状,旁边立刻有人笑道:“卢师兄可是在找那沈修寒?”
“不错,他怎地没来?”
“嘿,自是知晓无缘内门,所以没脸来看榜…对了师兄,此人与我住同一客栈,我早时出门时,见到有一身着内门服饰的人,去厢房寻他去了?”
“哦?内门之人?”
卢远顿时恍然,冷笑了一声道:
“难怪他不愿跟我,原来早就寻到主子了,罢了,不管他,我等去吃酒庆祝!”
…
霞山客栈,乙字号厢房。
案上搁着两盏热茶,此刻却已凉透,自始至终一口未动。
左光书面色铁青,眉头拧成疙瘩。
他方才已将昨夜至今的原委全部托出。
昨夜,他临时收到一位执事口信,言明沈修寒荐信被气脉长老驳回,已无收录可能。
左光书大惊失色,连夜动用人脉,四处打探,结果空耗一整天,连半个字也撬不出。
能够让他这内门弟子连门路都摸不到,对方能量可想而知。
左光书望着自始至终波澜不惊的沈修寒,语气略显歉疚道:
“大概原委便是如此,师弟,你再仔细思量思量,可曾得罪过门里的哪位高人了?”
沈修寒略微沉吟,缓缓摇头道:
“应当不太可能,我来碧霞不过数日,大门朝哪开都未认全,又何谈得罪人?”
说到此处,沈修寒神色淡然地笑了笑:
“不过…这事归根结底与师兄无关。此番劳烦师兄奔波,修寒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再麻烦师兄。”
“碧霞山与我无缘,可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也?师兄莫要多纠结此事了…”
“…也是这个理。”
左光书吐出一口闷气,状似被这番话给说服了,好意提醒道:
“师弟,如若实在不成,王师弟和丁师妹所在的龙骧军,也可前去一试!”
“我省得了。”沈修寒微笑点头。
送走左光书,厢门轻轻合上。
霎那间,沈修寒笑容敛起,面色转冷:
‘情报!’
…
注:
碧霞山脉连绵数峰,对外称碧霞山庄,对内称气剑二脉。
气脉居霞光峰,脉主驻正气观,主要由岳氏所掌。
剑脉居碧穹峰,脉主驻冲霄观,主要由封氏所掌。